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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忙年了，家里迎来了生力军，秦兰花收拾家和做面食是一把好手，用的秦荷花都心虚了，“老三，你会不会觉得二姐得了免费劳力了？使劲使唤你？”
秦兰花把发好的面从盆里倒出来，案板上撒了一层干面粉。
她撸起袖子开始揉，一下一下的，用了力气，面部的肌肉都在抖。
“少来了，二姐，我是干活的命，一天不干活就不自在，你让我躺着我还躺不住，浑身疼。”
秦荷花站在旁边，想帮忙又插不上手，“你歇会儿，我来揉。”
“不用，你那个劲儿不行，蒸出来不喧腾。”秦兰花把面团翻了个个，继续揉，“姐，你帮我找个大蒸笼出来，你们家的东西，我不熟。”
秦荷花去墙角搬蒸笼，两层的，竹子编的，落了一层灰。她拿湿布擦，一层一层擦干净，搁在灶台上。
“我外甥，上军校几年了？”
“两年了，和谢景行是同一年。”秦兰花把揉面团，一点也不惜力，“过年去找他爸了，娘俩总得有一个回去的。”
秦荷花把蒸笼摆好，“当兵的就是这样，身不由己。你看谢家大小子，今夏天就没回来，看来立了功才给假。”
秦兰花没接话，坐在灶台边等着面醒。厨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灶膛里柴火噼啪响。
秦荷花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挨着，跟小时候一样。
——
寒露找了一本书，在一个边边角角的座位坐下。
魏西臻总结出一套教案，但未必适合她，寒露想整理出一套适合自己的。
刚坐下，谢景行也拿着一本书过来了，坐在了她对面。
谢景行看的是行军打仗的书，还真是目标明确。
“谢景行，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谢景行一脸无辜，“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没有的事。”
“别骗我了，我又不是傻子，你以为我那么好糊弄吗？”
寒露看着，不，应该说盯着，谢景行一阵心虚。
“写的信像应付，也不是你的笔迹，我给你们指导员打过电话，他报喜不报忧……你想好了再回答，要是不想说实话，我尊重你。”
话说的客客气气的，谢景行已经品出了杀意。
这个时候就不适合顽抗到底了。
“我跟你说实话，我受了点小伤，不是很严重，现在已经好了。”
寒露猜的没错，女人的第六感还是很靠谱的。
“怎么伤的？”
“我不是参加比武吗？过障碍的时候摔了，导致了脚踝骨折。”
寒露的眼底有雾气，“也就是说，你在摔伤的情况下，还继续比赛，还拿了第二名，立了三等功？”
谢景行点点头。
寒露都不敢想，骨折有多痛，继续比赛只能加重伤情，还要承受二次伤害。
就是那个过程，她虽然没看到，但也能想象的出来有多痛。
寒露的眼睛红红的，声音却压得很低，“为什么这么拼？你就不怕落下残疾吗？”
谢景行坐在对面，手里的书搁在桌上，没翻过一页。他看着她，过了几秒才回答，“好不容易争取到的机会，不想随随便便就认输。”
寒露不是兵，她理解的并不到位，也可以说共情不了。
“和平年代，想立功很难。”谢景行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扎实，“我不是什么天才，也不是什么将门之后。我能靠的，就是自己拼。”
寒露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别过头，看着窗外。
窗玻璃上蒙着一层雾气，外头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
“前程是重要，真要落下残疾不值得。”
谢景行过了一会儿，才说了几个字，“我觉得值。”
寒露转过头，看着他，谢景行的脊背挺得直直的，但眼神不一样了，亮晶晶的。
“我想拼一个前程。”他说，“不光是为了我自己。”
寒露愣了一下。
谢景行看着她，“是为了以后，为了以后能配得上想配的人。”
图书馆里很安静，寒露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奇妙。
“你这个人，你怎么知道人家稀罕你拼出来的前程？她值得你这么拼吗？”
谢景行抬起头，看着她，“值得，我既然想和她在一起，就把最好的我能给的起的给她，只要你自己认为值得那就是值得。”
他们没通信的这几个月，寒露胡思乱想过，她也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这世上哪有两全其美的办法，人不可能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总要做很多回取舍。
她设想过，要是和魏西臻或者是别的人结婚，她能不离开父母，继续做着老师，以后再生个孩子，当别人的母亲和妻子，平平淡淡的过一辈子。
这样的生活，她喜欢吗？是她希望的吗？
答案往往是：不愿意，不喜欢。
所以，她有了一次做取舍的机会，她也愿意做取舍。
“谢景行，我从来没问过你，你们驻地是什么样子的？”
谢景行所在部队的驻地，在经济相对发达的C市，虽然是郊区，但驻地的配套设施还是不错的。
只能说是比别的营区好，但比市区还是差远了。
“那有学校吗？”
“有小学，中学，幼儿园。”
“那缺教师吗？我要是去的话，能找到工作吗？”
谢景行坐在对面，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你是什么意思啊？”
“连这个都不明白吗？我不想放弃我的工作，要是我的工作解决了，我们之间的障碍就没有了。”
以前设定的这样那样的条件，她都可以做取舍，有份工作是底线。
“C市，郊区，营区外面有个小镇，镇上有个小学，部队子弟和周边村子的小孩都在那儿上学。条件一般，比不上你们实验小学。”
“缺老师吗？”
谢景行抬起头，看着她，“我不知道，你问这个，是决定……”
寒露打断他，“我要是去了，能安排工作吗？”
“能。”谢景行说，“随军政策，家属可以安排工作。虽然不一定能去那个小学，但周边的学校，镇上、区里，都能争取。”
寒露点点头，“那就行。”
谢景行看着她，有些不确定地问：“你……你真想好了？”
“我想了几个月。”寒露说，声音很轻，“你没写信的那几个月，我想了很多。”
谢景行在听。
“我设想过跟别人结婚，留在光明市，当老师，生孩子，平平淡淡过一辈子。那样的生活，我不想要。”她顿了顿，“不是不好，是我不想要。”
谢景行表面上看着很冷静，其实内心已经翻江倒海了。
“所以我想好了。”寒露说，“只要工作能解决，我就跟你走。”
谢景行还有两年半的军校生涯，也就是说，他们在展望着以后，等于确认了恋爱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