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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最后的坦白(第1/2页)
废墟在脚下延伸，无边无际。
成天和李欣然已经走了两个小时。调度塔的轮廓早就消失在身后，前方只有无尽碎石、扭曲钢筋、还有偶尔闪过的规则裂缝。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气味，那是现实正在缓慢自我修复的征兆——成天在调度塔核心写入的规则已经开始生效。
但两人都没有说话。
沉默像一堵无形的墙，横亘在他们之间。
成天走在前面，两本规则书夹在腋下，暗绿色的初之晶体在扉页上微微发亮，与晓光的金色印记并肩。他的脚步稳定，呼吸均匀，但李欣然能感觉到，他的沉默里压抑着太多东西。
她自己的左臂已经用碎布简单固定，骨折的剧痛早已麻木。比起肉体的疼痛，她更害怕即将到来的那个问题——那个成天迟早会问、而她无法再回避的问题。
终于，当他们绕过一片坍塌的高架桥残骸时，成天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她。
“欣然。”
李欣然的心脏狠狠一缩。
“在调度塔里，”成天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我从系统日志里看到了很多东西。”
他没有直接质问，只是陈述事实。但正是这种平静让李欣然更加不安。
“我看到你父母被清洗的完整记录。”成天继续说，“看到他们如何在最后时刻删除了你的记忆，把你伪装成普通逆袭者送出实验室。”
他顿了顿：
“也看到系统为什么一直追着你——不只是因为你是判官候选人的同伴，而是因为……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系统的威胁。”
李欣然闭上眼睛。
“你知道你的规则解析能力是怎么来的吗？”成天问，“不是系统赋予的，是你父母在你出生前就植入你基因的。你是天生的规则感知者，是委员会最想控制也最想消灭的那类人。”
李欣然睁开眼睛。她的眼眶泛红，但没有流泪。
“我知道。”她轻声说，“从原始泄露点回来的路上，初告诉我的。”
“那你为什么一直瞒着我？”
“因为我害怕。”李欣然的声音开始颤抖，“我怕你知道真相后，会像系统一样，把我当成实验体，而不是人。我怕你会怀疑我接近你的动机，怀疑我父母的计划，怀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被设计好的。”
成天没有说话。
“你知道我父母在我身上做了什么吗？”李欣然突然提高音量，那声音里压抑着二十年的痛苦，“他们在我的基因里植入了‘清道夫协议’！如果有一天我背叛系统，或者系统判定我失控，那个协议就会启动——我会变成和他们一样的怪物！失去自我，只会杀戮，直到被系统回收！”
她抬起那条骨折的手臂，指着自己太阳穴：
“你知道我每天醒来第一件事是什么吗？是检查自己还有没有记忆！是害怕昨晚睡着之后，协议已经启动，我已经不是我了！”
成天静静地听着。
等她的声音终于平息，他才开口：“所以之前那些清道夫认识你，是因为它们和你体内有同源的底层代码。”
李欣然点头。
“那只临阵倒戈的清道夫，喊出你母亲的名字，是因为你母亲在设计底层指令时，在所有清道夫的核心都留下了保护你的后门。”
李欣然再次点头。
“而你的规则解析能力，本质上和清道夫切割规则的能力同源——只是你的版本是用来理解规则，而不是破坏规则。”
李欣然的眼泪终于落下。
“所以你看，”她哽咽着说，“我到底是什么？是实验体，还是人类？我父母拼命想让我活下去，但他们给我的每一份礼物，都像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炸开。”
成天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按在她肩上。
“你是李欣然。”他说，“你是在医院里第一次见面就拿枪指着我的李欣然。是在数据塔里和我一起对抗清道夫的李欣然。是在原始泄露点为了保护我差点送命的李欣然。”
他的手掌温热而稳定：
“你的父母给了你能力，但没给你选择的权利。可你后来做的每一个选择，都是你自己的——选择不杀我，选择相信我，选择和我一起走到这里。这些选择，比你的基因更重要。”
李欣然的泪水无声滑落。
就在这时，成天的规则书突然剧烈震颤。
两人同时低头，看到扉页上浮现出一行血红色的文字：
【紧急任务发布】
【任务名称：最终审判】
【任务目标：提交生命精粹，完成副本主线】
【任务时限：1小时(外部时间)】
【失败惩罚：强制回收，永久清除】
【警告：此为最终警告，逾期未提交将启动最高级别清理协议】
成天和李欣然对视一眼。
系统的语气变了。不再是冰冷的通知，而是带着明显的……催促和警告。像一只有耐心的猎人，终于失去了耐心。
“它急了。”成天说。
李欣然擦掉眼泪，点头：“我们在调度塔的行动触动了它的核心利益。它必须在我们激活第三个火种之前，把我们回收或清除。”
“但如果我们现在提交任务，”成天说，“就会被传送回系统空间。到时候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系统监控下，根本没有机会去找最后一个火种。”
“所以必须在提交任务的瞬间，用火种信标突破到核心空间。”李欣然回忆着李振华的投影，“但那需要极高的精神力集中，而且成功率不到三成。”
成天低头看着掌心那枚火种信标的烙印。银色符文在皮肤下微微发光，像沉睡的种子等待破土。
“如果我们一起提交任务呢？”他问。
李欣然摇头：“系统结算是单独进行的。两个人不可能同时进入同一个传送通道。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我体内的清道夫协议，可能在进入系统空间的瞬间被触发。如果我在那里失控……”
她没有说完，但成天明白了。
如果李欣然在系统空间变成清道夫，不仅她会死，成天也会被波及，最后一个火种将永远无法激活。
“那就分开行动。”成天说。
李欣然的眉头皱起：“什么？”
“你在这里提交任务，先回系统空间。”成天的语速很快，“我用时间场拖延系统扫描，然后延时三分钟提交。三分钟后，你应该已经完成结算，在系统大厅了。那时候我再用火种信标突破，成功率会高很多。”
“那你怎么办？如果系统在你突破前启动清理协议——”
“那就赌一把。”成天打断她，“赌系统对我的兴趣比对你的大。我身上有双书共鸣，有晓光和初的共生体，有火种信标的烙印。在它眼里，我的价值比你高得多。它会优先活捉我，而不是直接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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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欣然盯着他，眼眶再次泛红：“你又在送死。”
“不是送死。”成天说，“是争取时间。”
他从背包里取出生命精粹容器，那滴金色的液体在透明容器中缓缓旋转，散发着柔和的生命波动。他把它递给李欣然。
“你提交任务。”他说，“带着生命精粹回去。这样系统会更倾向于相信你是‘听话的逆袭者’，降低对你的监控等级。”
李欣然没有接。
“你呢？”她问，“你没有生命精粹，怎么提交任务？”
成天从规则书中取出那枚暗绿色的晶体——初留下的核心。晶体在他掌心微微发亮，内部沉睡的少女轮廓隐约可见。
“我有这个。”他说，“初的污染核心，本质上也是这个世界的‘产物’。系统应该会把它视为任务物品的一部分。”
“那晓光呢？”
“晓光会跟我走。”成天看着规则书扉页上的金色印记，“她和初都已经和我深度绑定，系统无法剥离。提交任务时，她们会被视为‘能力’，而不是‘物品’。”
李欣然沉默了很久。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系统的倒计时在成天脑海中跳动：47分钟…46分钟…45分钟…
终于，李欣然伸手接过生命精粹容器。
“我在系统大厅等你。”她说，“如果三分钟后你没出现，我就去找你。”
“别。”成天摇头，“如果你来找我，我们两个都会被系统锁定。你必须在外面，作为我的后援。”
“后援？”
“第三个火种在系统核心空间。”成天说，“如果我成功突破进去，需要有人在外面接应——帮我拖延系统注意，或者在我失败后，尝试第二次突破。”
他握住李欣然的手，那双手冰凉，却依然坚定：
“你是我在这个世界遇到的第一个人，也是唯一可以信任的人。所以你必须活着，必须保持清醒，必须在我需要的时候……拉我一把。”
李欣然看着他，泪水无声滑落。
“好。”她最终说。
成天松开手，后退一步。
“开始吧。”他说。
李欣然深吸一口气，打开生命精粹容器。金色的光芒从容器中涌出，照亮她苍白的脸。她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系统界面，选择了那个悬浮在视野角落的任务提交按钮。
【任务提交确认】
【检测到任务物品：生命精粹(完整)】
【任务评级：S(超额完成)】
【结算中……】
金色的光芒从李欣然体内涌出，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那是系统传送的前兆——将她从这个濒死的世界剥离，拉回系统空间。
她在光芒中睁开眼睛，最后看成天一眼。
“活着回来。”她说。
然后光芒炸开，她的身影消失不见。
只剩下成天独自站在废墟中。
系统的倒计时仍在跳动：42分钟…41分钟…40分钟…
成天没有浪费时间。他立刻打开两本规则书，开始操作。他需要在三分钟内完成两件事：第一，制造一个足够强的规则屏障，让系统无法准确扫描他的状态；第二，将初的污染核心伪装成“任务物品”，准备提交。
第一件事相对简单。他的器灵唤醒度在调度塔后稳定在47%，足够维持一个小型规则屏蔽场。他在黑色规则书上写下：【此处扫描无效】。字迹亮起金色光芒，一个半球形的透明屏障以他为中心展开，半径三米。
屏障内，系统的扫描波动被完全隔绝。
第二件事复杂得多。初的污染核心本质上是她生命的凝聚，不是这个世界自然产生的“物品”。要让系统接受它作为任务物品，必须用规则操作“改写”它的存在定义。
成天在蓝色规则书上写下：【定义改写：污染核心→末世产物】。然后用晓光的金色光芒覆盖初的暗绿光芒，伪造出生命精粹的波动。
这个过程需要高度集中，容不得半点差错。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当三分钟倒计时归零时，成天完成了所有准备。他收起规则屏障，深吸一口气，选择了任务提交按钮。
【任务提交确认】
【检测到任务物品：未知能量核心(污染型)】
【异常检测：物品类型与任务要求不符】
【警告：检测到规则操作痕迹】
【判定：疑似作弊行为】
【启动审查程序……】
成天的心脏狂跳。
审查程序一旦启动，系统会扫描他的一切——规则书、共生体、火种信标。到那时，他所有的秘密都会暴露。
必须抢在审查完成前突破。
他闭上眼睛，全力激活右手掌心的火种信标烙印。银色符文从掌心蔓延到手臂、肩膀、全身，像无数根触须在皮肤下蠕动。
他在心中呼唤李振华留给他的那个密钥：
“带我进去。”
银色光芒炸开。
成天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从身体中剥离，被吸入一个急速旋转的漩涡。无数画面从眼前闪过——他经历过的每一个场景，每一个抉择，每一次生死边缘的挣扎，都被压缩成闪电般的光影。
然后，一切静止。
他睁开眼睛。
周围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空间。没有天空，没有地面，只有纯粹的、刺目的白光。白光中悬浮着无数光点，每个光点都是一个副本世界的缩影，里面有山川河流、城市建筑、还有无数微小的、挣扎求生的人影。
而在这片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银色光球。
光球表面流转着海量的数据流，每一道流光的背后，都是系统对某个副本世界的规则监控和微调记录。光球的顶端，有一个小小的、金色的平台——那是核心档案室的入口，也是最后一个火种所在的位置。
成天正要向光球走去，一个声音突然从四面八方响起。
那声音他听过——在数据塔核心，在系统最后的通牒里，在每一个决定命运的瞬间。
但那声音从未像现在这样……人性化。
“成天，判官候选人13号。”
光球表面浮现出一张脸——一张成天无比熟悉的脸。
李振华。
不，不是李振华本人。是系统根据李振华的意识备份模拟出的完美投影，用它最擅长的伪装，来动摇成天的意志。
“你终于来了。”系统微笑着说，“我等你很久了。”
成天握紧规则书，没有说话。
系统的笑容更深了：
“你以为你是在反抗？你只是完成了我设计的最后一个实验环节——将最优秀的判官候选人送到我面前。”
它伸出手，指向成天：
“欢迎来到真正的考场。这场考试的题目很简单：你能不能……拒绝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