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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30章他从未离开,只是换了方式守候(第1/2页)
林微言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雨。
书脊巷的雨总是下得很慢,雨丝细得像针尖,斜斜地飘下来,落在青石板路面上,洇出一块一块深色的水渍。巷子里的老槐树被雨打湿了,叶子绿得发亮,沉甸甸地垂着,像挂满了泪珠。
她手里攥着那本书。
《花间集》。
沈砚舟还回来的那本,她昨天晚上又看了一遍。不是看书里的词,是看书本身。封面上的划痕,扉页上的字迹,书脊上那道细细的裂纹——每一处痕迹都在说话,说那些她不知道的事。
“林微言,这本书是我淘来的。”
“淘来的?”
“嗯,潘家园,一个旧书摊。老板说这本书在摊上放了三个月,没人买。我花了十五块钱。”
“十五块钱?你骗谁呢?”
“真的。老板说这本书破成这样,不值钱。但我觉得,它值。”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七年?八年?
那时候他们还在上大学。沈砚舟每个月的生活费只有八百块,要吃饭,要坐车,要买书。十五块钱对他来说,不是小数目。
但他还是买了。
买了,送给她。
“为什么送我?”
“因为你喜欢词。因为你跟我说过,你小时候背的第一首词就是《花间集》里的。”
“你记得?”
“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那时候她以为这是情话。
后来她才知道,他是认真的。他是真的记得,记得她说的每一句话,记得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记得她笑起来的样子,记得她生气时咬嘴唇的小动作。
记得所有。
五年了。
她以为他早就忘了。
但他没有。
书还回来了,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破的地方被补好了,书脊重新粘过,封面用宣纸托了一层,连扉页上那道折痕都抚平了。
这不是随便找个修书匠能做的事。
这是用心做的。
林微言把书放在桌上,手指在封面上轻轻划过。
宣纸的纹理很细,摸上去像皮肤,温润,柔软,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度。
她忽然想起昨天晚上,陈叔说的话。
“微言,你知不知道,这本书是谁送来的?”
“谁?”
“沈砚舟自己。”
“他自己?”
“嗯。那天下午,下着雨,他一个人来的。手里拿着这本书,站在门口,淋得浑身湿透。我让他进来,他说不用,就把书给我,说让我转交给你。”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这本书他修了三年。”
三年。
林微言的手停住了。
修了三年。
不是三天,不是三个月,是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他对着这本书,一页一页地补,一处一处地修。
他在想什么?
他在补书的时候,在想什么?
他在想她吗?
还是在想那些回不去的时光?
林微言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不能想。
想多了,心会疼。
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周明宇。
“微言,今天有空吗?”
“怎么了?”
“我妈让我给你送点东西,说是从老家带的土特产。我已经在路上了,大概二十分钟到。”
“你不用专门跑一趟——”
“没事,反正我今天休息。你在店里?”
“在。”
“好,一会儿见。”
电话挂了。
林微言把手机放在桌上,走到窗前,继续看雨。
周明宇。
这个人,她欠他的太多。
五年前,沈砚舟离开的那段时间,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门,不说话。
是她妈打电话给周明宇,让他来看看。
周明宇来了,带了一碗粥,坐在她床边,一句话都没说。
粥凉了,他又去热。
热了又凉,凉了又热。
反复了三次。
第四次的时候,林微言终于坐起来,把那碗粥喝了。
从那以后,周明宇就经常来。
不是那种刻意的、让人不舒服的来。就是偶尔来,带点吃的,带点喝的,坐一会儿,聊几句,走了。
他从来不问沈砚舟的事,从来不问她为什么哭,从来不劝她“想开点”。
他就是陪着。
安静地陪着。
像一个影子,默默地跟在身后,不打扰,不催促,不索取。
林微言知道他的心意。
但她给不了他想要的。
不是他不够好。
是她心里那个人,一直没有走。
即使她以为他走了,即使她以为他背叛了,即使她恨他恨得咬牙切齿——那个人,一直在那里,在心里最深的地方,生根,发芽,长成了一棵拔不掉的树。
林微言叹了口气,转身去收拾桌子。
茶杯要洗,书要归类,桌子要擦。
做这些事的时候,脑子可以不想别的。
二十分钟后,周明宇到了。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卫衣,牛仔裤,运动鞋,手里提着一个大袋子,站在门口,头发上沾着雨珠。
“进来吧。”林微言说。
周明宇进来,把袋子放在桌上:“我妈做的腊肉、香肠,还有一罐剁椒。她说你小时候爱吃她做的剁椒,让我一定带到。”
林微言笑了:“阿姨还记得?”
“当然记得。”周明宇也笑了,“她还问你什么时候去家里吃饭,说好久没见你了。”
“等忙完这阵子吧。”
周明宇点点头,在椅子上坐下,看了看四周。
店里很安静,只有雨声。
墙上挂着一幅字:“修书如修心”。是陈叔写的,裱起来挂在墙上,字迹苍劲,力透纸背。
桌上摊着几本待修的书,旁边摆着工具:镊子、刷子、浆糊、宣纸、丝线。
一切都那么熟悉,那么安静,那么——像她。
“最近忙吗?”周明宇问。
“还行。”林微言给他倒了杯茶,“有几本古籍要修,都是老客户送来的,不着急,慢慢做。”
“你那本《花间集》呢?修好了?”
林微言的手顿了一下。
“修好了。”她说。
周明宇看着她,目光里有种说不出的东西。
不是质问,不是怀疑,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是……他送回来的?”
林微言没有回答。
沉默就是回答。
周明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有点烫,他吹了吹,又喝了一口。
“微言,”他说,“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别生气。”
“你说。”
“你……还喜欢他吗?”
雨声很大。
大得林微言觉得自己的心跳都被淹没了。
她看着周明宇,他的眼神很认真,很真诚,没有一丝一毫的逼迫。
他不是在逼她回答。
他是在给自己一个答案。
林微言沉默了很久。
久到周明宇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我不知道。”她终于说,“我真的不知道。”
周明宇点了点头。
他没有追问。
他不是那种人。
“那就慢慢想。”他说,“不急。”
林微言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明宇,你对我这么好,我……”
“别说。”周明宇打断了她,“微言,你别说了。我对你好,是我自己的事。你不欠我什么。”
“可是——”
“没有可是。”周明宇站起来,笑了笑,“好了,东西送到了,我走了。你忙你的。”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微言,不管你怎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说完,他撑开伞,走进雨里。
林微言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雨越下越大。
她转身回到店里,关上门。
靠在门板上,她闭上了眼睛。
对不起,明宇。
对不起。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林微言接起来。
“喂?”
“林微言吗?我是顾晓曼。”
林微言愣了一下。
顾晓曼。
那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五年。
“你好。”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手机的手,在微微发抖。
“我知道你可能不想接我的电话,但我有些话想跟你说。关于沈砚舟的。”
林微言没说话。
“方便见个面吗?”顾晓曼说,“就今天,下午三点,书脊巷口的那家咖啡馆。不会耽误你太久。”
林微言沉默了几秒。
“好。”她说。
电话挂了。
林微言把手机放在桌上,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雨。
顾晓曼。
五年前,所有人都说,沈砚舟跟顾氏集团的千金在一起了。
有人说他们是商业联姻,有人说他们是真心相爱,有人说沈砚舟是为了钱,有人说顾晓曼是为了人。
说什么的都有。
但沈砚舟从来没有解释过。
他只是说了一句:“微言,我们分手吧。”
然后就走了。
走了五年。
现在,顾晓曼要见她。
为什么?
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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炫耀?道歉?解释?
林微言不知道。
但她要去。
不是为了沈砚舟,是为了她自己。
五年的心结,她想解开。
哪怕解开之后,里面是空的。
下午三点,林微言准时出现在咖啡馆。
书脊巷口的这家咖啡馆很小,只有几张桌子,但很安静。墙上挂着旧照片,都是书脊巷的老样子,黑白的那种,很有味道。
顾晓曼已经在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美式,手里拿着手机在看。看到林微言进来,她站起来,微微一笑。
“林微言?你好,我是顾晓曼。”
林微言看着她。
顾晓曼比她想象中的要高,要瘦,要——普通。
不是那种让人一眼惊艳的长相,但很耐看。五官端正,皮肤很好,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很干练,很舒服。
不是林微言想象中的那种“千金大小姐”。
没有浓妆艳抹,没有珠光宝气,没有高高在上。
就是一个普通的、看起来很舒服的女人。
“坐吧。”顾晓曼说,“喝什么?”
“拿铁。”
顾晓曼叫来服务员,点了一杯拿铁。
两人面对面坐着,一时之间,谁都没说话。
咖啡馆里很安静,只有咖啡机的嗡嗡声和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我知道你可能不太想见我。”顾晓曼先开口了,“但如果我不来找你,有些事你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知道。”
林微言看着她:“什么事?”
顾晓曼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
“你先看看这个。”
林微言拿起文件袋,打开。
里面是一沓文件。
第一页,是一份协议。
“商业合**议书”。
甲方:顾氏集团。
乙方:沈砚舟。
内容很长,密密麻麻的字,但林微言一眼就看到了最关键的那一条。
“乙方沈砚舟,自签署本协议之日起,担任顾氏集团法律顾问,为期三年。期间,乙方不得对外公开本协议内容,不得与第三方建立同类合作关系……”
三年。
五年前。
时间对得上。
林微言翻到第二页。
是一份银行转账记录。
收款人:沈砚舟。
金额:——林微言数了一下,是七位数。
备注:顾氏集团法律顾问费(第一期)。
第三页,是一份医院病历。
患者姓名:沈建国。
诊断:——林微言看不懂那些医学术语,但她看到了一个词。
“恶性肿瘤”。
她翻到第四页。
是一份手术同意书。
家属签名:沈砚舟。
日期:五年前的那个秋天。
林微言的手开始发抖。
她继续往后翻。
第五页,是一封手写的信。
字迹很熟悉,是沈砚舟的。
“顾晓曼:
如果有一天,微言知道了真相,请你把这封信交给她。
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跟她说这些事。我甚至不知道,她会不会原谅我。
但我必须做这个选择。
我爸的病不能再拖了。医生说,如果不尽快手术,他可能撑不过那一年。
我没有钱。我什么都没有。
顾氏集团的条件是,让我跟他们合作三年,不能对外公开,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微言。
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微言会恨我。她会觉得我背叛了她,会觉得我是一个为了钱可以出卖一切的人。
但我不在乎。
只要她能好好的,只要她能忘了我,只要她能找到更好的人——我不在乎她怎么看我。
这本书,我修了三年。
不是因为我闲,是因为每次修书的时候,我都觉得她在身边。
那些书页上的裂痕,像是我们之间的裂痕。我一点一点地补,一点一点地粘,像是在补我们之间的那些年。
我知道补不回来了。
但我还是想补。
哪怕只是自欺欺人。
沈砚舟”
林微言看完最后一个字,眼泪已经止不住了。
她不是哭。
她是不知不觉就流了泪。
眼泪滴在信纸上,把字迹洇湿了一片。
顾晓曼递过来一包纸巾。
林微言接过,擦了擦脸,但眼泪还在流。
“这些事,他为什么不自己跟我说?”林微言的声音有些哑。
“因为他觉得他不配。”顾晓曼说,“他觉得他伤害了你,他不配再出现在你面前。他觉得你应该恨他,应该忘了他,应该去找一个更好的人。”
“但他不知道,这五年来,他从来没有离开过你。”
林微言抬起头,看着顾晓曼。
“什么意思?”
顾晓曼指了指那本《花间集》的方向——虽然那本书不在咖啡馆里,但林微言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那本书,他修了三年。”顾晓曼说,“但你知道吗?他找那本书的残页,找了两年。”
“残页?”
“那本书缺了七页。他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线索,说那七页可能在一个私人收藏家手里。他找了两年,跑了十几个城市,最后在一个老教授家里找到了。”
“那个老教授不肯卖,他就帮人家免费做法律咨询,做了半年。半年后,老教授被他的诚意打动,把残页送给了他。”
林微言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还有,”顾晓曼继续说,“你那个店,五年前差点被房东收回去,你还记得吗?”
林微言记得。
五年前,她刚接手这个店的时候,原来的房东要把房子卖掉,让她搬走。她找了很久,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差点就要关门了。
后来,突然有一个新房东接手了,不但让她继续租,还主动降了房租。
她一直以为是运气好。
“那是沈砚舟。”顾晓曼说,“他用他第一年的顾问费,把那间铺子买下来了。然后委托中介租给你,条件是不能告诉你房东是谁。”
林微言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还有你妈住院那次,”顾晓曼说,“你以为是医保报销的,其实那笔钱——也是他出的。”
林微言再也忍不住了。
她趴在桌上,哭得浑身发抖。
五年来,她一直以为沈砚舟背叛了她,抛弃了她,让她一个人面对所有的苦难。
但原来,他从来没有离开过。
他只是换了方式。
换了她不知道的方式。
默默地,远远地,守着她。
顾晓曼没有安慰她。
只是安静地坐着,喝着咖啡,看着窗外的雨。
她不需要安慰。
她需要哭。
哭了,就好了。
过了很久,林微言终于抬起头。
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妆也花了,看起来很狼狈。
但她不在乎。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她又问了一遍。
“因为他说,他不配被你原谅。”顾晓曼说,“他说,他做这些事,不是为了让你原谅他,只是为了让自己好过一点。”
“他觉得自己亏欠你太多,这辈子都还不清。”
“所以他不求你原谅,不求你回头,只求你过得好。”
林微言擦干眼泪,深吸了一口气。
“他在哪?”
“你要去找他?”
“我要去找他。”
顾晓曼看着她,忽然笑了。
“他在潘家园。”
“潘家园?”
“今天是周六,潘家园有旧书集市。他每个周六都会去,在当年买《花间集》的那个旧书摊旁边,站一会儿。”
林微言站起来。
“谢谢你,顾晓曼。”
“不用谢我。”顾晓曼说,“我只是不想看到一个好男人,因为自己的固执,错过一辈子的幸福。”
林微言拿起包,冲出了咖啡馆。
雨还在下。
她没有带伞。
但她不在乎。
她在雨里跑着,跑出书脊巷,跑到路口,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潘家园。”
车子启动了。
林微言坐在后座,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但她一直在笑。
笑着流泪。
沈砚舟,你这个傻子。
你这个天底下最大的傻子。
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了吗?
你以为你推开我,就是为我好了吗?
你以为你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我就会过得更好吗?
你错了。
这五年,我过得一点都不好。
因为我不在你身边。
现在,我要去找你了。
不管你在哪里,不管你推开我多少次,我都要找到你。
我要亲口告诉你——
我不恨你。
我从来没有恨过你。
我只是,很想你。
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
林微言看着窗外,雨中的城市模糊成一片灰蒙蒙的颜色。
但她心里,前所未有的清晰。
潘家园。
旧书摊。
那个花十五块钱买下《花间集》的人。
那个修了三年书的人。
那个默默守了她五年的人。
她要去见他。
现在。
(第013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