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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悬霜回头。
一个穿着浅紫色宫装的年轻女人站在厨房门口，身后跟着两个宫女。
那女人二十出头，面容姣好，眉目间带着一股矜贵之气，看人的时候眼尾微微上挑。
柳悬霜不认识她，但看穿着气度，不是普通宫女。
她放下刀，低头行礼：“民女苏娘，见过贵人。”
那女人没应声，走进来，绕着她转了一圈，目光从她的青布棉袄扫到磨出白边的袖口，再到腰间的刀。
“听说你会杀猪？”那女人问。
“是。”
“杀过多少头？”
“千头余。”
那女人挑了一下眉，忽然笑了。
非友善，也不是敌意，更像是，好奇。
“有意思，”她说，“本宫在宫里住了五年，头一回见到杀猪的女人。”
本宫。
柳悬霜立刻明白了。
这是皇帝的后宫嫔妃。
她低下头，不接话。
那女人又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除夕夜，宫门酉时落锁。你一个外人，待会儿怎么出去？”
柳悬霜一怔。
她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
皇帝召她进宫杀猪，赏了银子，但没说让她什么时候走。
那女人没等她回答，挥了挥手，带着宫女走了。
柳悬霜站在厨房里，手里的刀慢慢磨着。
酉时落锁。现在已经是申时了。
她出不去。
是皇帝故意不放她走，还是二皇子在背后动了手脚，还是只是宫里的规矩就是这样，她不知道。但她在宫里多待一刻，就多一刻的危险。
磨刀石上，刀刃反射出她自己的脸。
不急。
她继续磨刀。
酉时三刻，宴席散了。
百官陆续出宫，太监们开始收拾残羹冷炙。
柳悬霜还在厨房里磨刀。不是还有刀要磨，是她不知道去哪里，也不知道该不该走。
管事的太监走过来，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说：“陛下说了，让你今晚住在宫里。明日大年初一，还有祭祀。”
柳悬霜放下刀。
住在宫里。
她一个卖肉的，住在宫里。
“劳烦公公带路。”她说，声音平稳。
管事的太监领着她穿过几道回廊，到了一处偏僻的小院。
院子不大，三间矮房，是给低阶内侍住的。
太监推开东边那间的门，里面一张木板床，一床被褥，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简陋得不能再简陋。
“委屈姑娘了。”太监说完，转身走了。
柳悬霜关上门，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摸到床边坐下来，把腰间的刀解下，放在枕头底下。窗外有月光漏进来，照在地上，白惨惨的一片。
她忽然想起前世。
除夕夜，她在柳家村的家里，她娘包了白菜猪肉馅的饺子，她爹喝了两盅酒，脸喝得通红，话也比平时多了，跟她弟弟说：“你姐杀猪的手艺，比你爷爷还好。将来嫁了人，饿不死。”
她弟弟说：“姐这么厉害，谁敢娶她？”
她娘拿筷子敲了她弟弟一下：“怎么说话呢？你姐怎么就没人娶了？”
她爹笑了，笑着笑着，又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轻，但她听见了。
柳悬霜闭上眼睛，手按在枕头底下的刀柄上。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是太监的脚步声。
太监走路没声音。
这脚步声沉而稳，是练武的人。
她睁开眼，手从枕头底下抽出刀。
门被敲了两下。
“苏娘姑娘，”门外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低而沉，“殿下请您过去一趟。”
“哪位殿下？”
门外沉默了一瞬。
“三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