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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更高了，符文更繁复了，守卫的修士身着统一制式的亮银铠甲，气息精悍。
但眼神扫视往来行人时，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与冷漠。
少了记忆中的，那份亲和与秩序维护者的责任感。
林凡步入城中。
街道宽阔了数倍，两旁楼阁林立，商铺鳞次栉比，人流如织，一派繁华盛景。
然而，仔细感知，便能发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张与功利。
修士们行色匆匆，彼此间交谈甚少，眼神中多是算计与警惕。
曾经散修们凭借“工值”公平兑换资源的公示光幕虽然还在，但其上流转的信息却变得复杂难明。
附加了种种限制条款和分层规则，隐隐将修士划分成了三六九等。
那曾让无数散修看到希望的“工值”体系，似乎变了味，成了另一种形式的束缚与剥削。
林凡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径直走向城市最中心，那里曾是“新纪元联贸组”的总部，也是他与苏婉清、石猛、侯工等人呕心沥血建立基业的地方。
总部建筑依旧宏伟，甚至更加金碧辉煌，高耸入云，散发着强大的灵力波动。
但进出其中的修士，无一不是神色倨傲，衣袍华贵，周身宝光莹莹，与城外那些普通修士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们谈论的不再是如何优化流通，而是某个区域的资源垄断，言语间充满了唯利是图的冷漠。
林凡尝试以隐秘的神识，联系石猛、韩立、侯工等昔日并肩作战的旧部。
然而，神识如同石沉大海，毫无回应。
他们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他向门口一名守卫模样的修士，谨慎地询问石猛或侯工的去向。
那守卫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气息不显，衣着普通，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懒洋洋地道：
“石猛长老？侯工执事？早就隐退不管事了吧？
具体去向，岂是我等能知晓的。现在总部是几位金袍长老他们主事。”
金袍长老？林凡记忆中并无这号人物，显然是后来崛起的新贵。
他沉默地退开，寻了一处看起来人流复杂的茶楼，在角落坐下。
耳中充斥着茶客们的议论。
“听说了吗？东海那条新发现的灵石矿脉，又被金袍长老们直接划给玄水犀部落联合开发了，我们这些散户连汤都喝不到！”
“哼，工值现在越来越难赚了，兑换比例也被暗中调整，底层修士的日子难过啊。”
“可不是嘛，当年林会长在的时候，可不是这样......”
“嘘！慎言！现在提那位，可是禁忌！都说他当年是......唉，不说了不说了。”
“几位金袍长老手段强硬，说一不二，能维持住这么大局面，也不容易......”
金袍长老？林凡再次捕捉到这个关键词。
他的事迹被刻意模糊，甚至成了需要避讳的禁忌？
石猛、侯工等旧部隐退，或外出云游？
联贸组的核心，竟已被一些陌生面孔把持，而且似乎正背离他当初建立的理念！
手中的那枚黯淡珠子，被他无意识地攥紧，冰凉的触感传来。
他回来了，回到了付出一切代价才重返的故乡。
但故乡已非故乡，挚友不知所踪，心血被他人篡夺。
而最让他魂牵梦萦的那个人......更是音讯全无，仿佛被这数百年的时光彻底抹去。
悲恸如潮水般再次涌上，但这一次。
在那深不见底的悲恸之下，那丝冰冷的疯狂如同毒藤般悄然蔓延。
他倒要看看，这几百年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鸠占鹊巢的“金袍长老”，又是何方神圣！
还有婉清......他绝不相信她会就此消失！
哪怕翻遍九天十地，逆转时空轮回，他也要找到答案！
林凡在茶楼中枯坐良久，任凭那些零碎的信息在脑中拼凑，勾勒出一幅令他心寒的图景。
他需要更确切的消息，尤其是关于苏婉清的。
他注意到邻桌一位须发皆白，气息只在筑基期的年老修士。
独自啜饮着灵茶，眼神浑浊，带着看透世事的沧桑。
这类低阶修士往往活得够久，知晓不少陈年旧事，且不易引起注意。
林凡起身，坐到老者对面，要了一壶同样的灵茶，为老者斟满。
“老丈，叨扰了。在下闭关多年，今日出关，听闻城中变化甚大。
更听闻......昔日的苏婉清苏仙子似乎......”
林凡语气平和，带着恰到好处的探寻与一丝哀伤。
老者抬起浑浊的眼，看了林凡一眼，叹了口气：
“道友是问苏仙子啊......唉，可惜，可惜了那般惊才绝艳的人物。”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唏嘘与确信：“那是几百年前的事了。
据说是在北冥那边的一处上古遗迹里，为了救当时同样陷入绝境的林会长，苏仙子力战数名强敌，最终......
唉，香消玉殒，连尸骨都没能留下，真是红颜薄命啊......
这事，当年震动整个修真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轰——！
尽管早有不好的预感，但当这确切的噩耗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入林凡耳中，再贯穿心脏时，他依然感觉整个天地都瞬间失去了颜色！
大脑一片空白，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
茶楼内的喧嚣、灵茶的氤氲、窗外繁华的街景......一切感知都变得模糊、扭曲、遥远。
支撑他在那死寂界域挣扎百年，不惜散尽家财燃烧气运也要归来的信念支柱，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婉清......死了？为了救他......尸骨无存？
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从灵魂深处炸开，眼前阵阵发黑，道基剧烈震颤，险些当场崩溃！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迹，才勉强维持住坐姿，没有失态。
但那瞬间苍白如纸的脸色和骤然黯淡下去的眸光，依旧落在了老者眼中。
“道友节哀......”
老者见他如此反应，只当他是苏婉清当年的仰慕者，摇头叹息着离开了。
林凡独自坐在那里，如同化作了一尊失去灵魂的石雕。
极致的悲痛如同无边黑暗，要将他彻底吞噬。
然而，就在这绝望的深渊边缘。
一种源自数百年挣扎求生，无数次与死亡擦肩而过后磨砺出的极致冷静，如同冰水般泼醒了他。
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