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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周立那张平静得不起半分波澜的脸，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已然对整个计划的轮廓心悦诚服。
他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执行问题：“大人，剧本已成，新王待立。可我们又该如何将这份‘天命’，不着痕迹地送到韩渊的手中，让他坚信这是自己的机缘，而非我们的圈套？”
孙将军依循着一个将领的惯性思维，开始在脑中推演着各种隐秘的投递方案。
“都尉，此事……末将有几个想法。”他沉声开口，每一个字都透着军人的谨慎与简洁，“或可寻一远方族人，伪装成家道中落、走投无路，上门托付孤本。此法虽俗，却合乎人情，不易引人怀疑。”
周立没有说话。
孙将军见他面无表情，便立刻抛出了第二个方案：“亦或者，通过城中那些专做旧货买卖的掮客，以一个低到不可思议的价格，将此书‘意外’地送到韩渊常去的书铺。他见是漏可捡，必不会深究来源。”
这两种方法，无论哪一种，都比直接接触要稳妥百倍。
“将军，你还没明白。”周立的声音里不带半分感情，“韩渊此人，极度自负，也极度谨慎。任何主动送上门的东西，无论包装得多么巧妙，在他眼中，都是陷阱。”
“至于交易，”周立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如同刀锋般的弧度，“任何形式的交易，都会留下一个可供追查的‘卖方’。而这个卖方，将成为我们整个计划中，最致命的那个漏洞。”
送，不行。
卖，也不行。
这等于一个无解的死局！
“将军，你且换位想一想。此刻的韩渊，是何心境？”
“他刚刚通过自己的学识，堂堂正正地赚取了人生的第一桶金。”周立的声音不高，不急，像一泓千年不化的寒潭，瞬间便将孙将军心中那股焦灼的火焰，浇得冰冷刺骨，“此刻的他，自信心与野心都已膨胀到了顶点。他最渴望的，不是天降横财。”
“而是能证明他眼光独到、远胜世间所有庸人的机会！”
“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送’。”
“是‘丢’。”
“三日后，在京城南锣道那家最不起眼的‘尘封书局’，会有一场交易。”
“一个家道中落的纨绔子弟，会将一大箱祖上遗留的、早已被虫蛀鼠咬、无人能识的‘破烂’古籍，以十两银子的打包价，卖给书铺那个睡眼惺忪的老板。”
周立的声音里不带半分感情。
“而我们，只需提前散播一则消息——那家书铺新收了一批前朝的旧纸，引得韩渊在那个时辰，‘偶遇’这场交易。”
届时，韩渊，凭借他那早已被自信心撑满的学识，将是整个现场，唯一能认出那本伪经“旷世价值”的人！
为了不错失这千载难逢、能证明自己是天选之子的机缘，他会怎么做？
他会主动出手！
用他那笔刚刚到手、无比“干净”的钱，从那个有眼无珠的书铺老板手中，“截胡”这整箱的“废纸”！
孙将军被这番直击人性弱点的布局彻底震撼，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明白了，这不仅仅是送书，这他娘的是一场为韩渊量身定做的加冕礼！
韩渊不会有任何怀疑。
因为这本书，是他用自己的才学，“战胜”了所有有眼无珠的世人之后，才得到的战利品！
他将比任何人都更坚定地捍卫这本书的真实性。
因为它，就是韩渊自身价值的最好证明！
孙将军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由衷地叹服，随即问出了这出戏中最后的，也是最考验功力的一个问题：“大人，此计已臻化境。可那个家道中落、愚蠢到将传家之宝当废纸卖掉的纨绔子弟，又有谁能扮演得天衣无缝，连韩渊这等人精都看不出丝毫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