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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姑，先去歇息……”
阿拾本就身心俱疲，或许是跪太久了，站起来时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也听不见嬴政在说什么，直直往地上倒去。
嬴政目光一凝，几乎是下意识上前牢牢揽住了她绵软下坠的身子，怀中人轻飘飘的，呼吸微弱浅淡，双目紧紧阖起，已然彻底昏厥过去。
他眉头骤然紧锁，素来冷静淡漠的脸庞蒙上一层凝重，立刻扬声吩咐传医者，他低头望着怀中人，心底了然，华阳太后离世的打击、连日的不眠不食，终究还是压垮了她。
“别怕，不会有事的……”
此时蒙恬一身丧服入宫，蒙毅陪着他一起，他不时看一眼自家兄长，表情称得上变化多端，蒙恬没心情在这个时候管教弟弟。
蒙毅按耐不住，“兄长，你昨日本该入宫陪公主给华阳太后守灵。”
蒙恬是嬴政的心腹之一，自然不止一次在宫禁时段入宫和嬴政商议大事，偏偏在华阳太后崩逝之际，他却没有得到入宫的许可，这背后的原因值得令人深思。
更何况他身份特殊，是华阳太后的嫡亲女婿，他本该陪着自己的妻子，在她丧母之际给予安慰，偏偏不知为何嬴政有意把他隔绝在外。
蒙毅也想不通，“大兄，是不是你犯了什么错，惹王上生气了？”
“并无。”
“那为什么……”
蒙恬摇头，“大王自有考量，你不必胡思乱想。”
蒙毅忍不住，“那是不是公主她……”
“蒙毅！”
他表情严肃，眼含警告之意，蒙毅做了个闭嘴的手势：我不说了，大兄你要好好反思，肯定是你哪里做的不对。
得了蒙恬的警告，他还是忍不住胡思乱想，他大哥尽忠职守，大概不会在公事上犯禁，那么只有私情了，只是他更想不通了，他们夫妻感情很好。
难不成是大王已经开始忌惮长公子扶苏了？他忍不住点头，肯定是这样，毕竟公主再怎么说也是楚系的核心人物，和王后等人密不可分。
既然公主分割不开，那必然只有离间公主身边的势力。
蒙恬一路上眉头紧锁，他知道公主一定会想见他，只是嬴政的操作也很让他迷惑，他也想不通是为什么。
论血脉和名分，公主是华阳太后最亲近的人，而他该随妻子按制为华阳太后服丧。
华阳宫中灵堂香火萦绕不散，蒙恬一身素白丧服祭拜大礼，随后一路被内侍引至阿拾歇息的寝殿。
他放轻脚步推门而入，室内静谧安稳，纱帐半拢，榻上的嬴阿拾眉头紧紧蹙着，即便深陷昏睡，身子依旧时不时轻轻蜷缩颤抖显然睡得十分不安稳。
“明月……”
他没有惊动她，只默默在侧陪伴，轻轻拭去她额角的薄汗，察觉到被褥被她无意识挣开滑落，他便小心拢好滑落的被子，动作克制轻柔生怕惊醒她。
02“蒙恬……”
“你回来了？”
她声音又干又哑，蒙恬心疼地扶着她，“嗯，我回来了，公主抱歉，我回来晚了。”
她一头扎进他怀里，“蒙恬，我没有母后了，母后走了，呜呜呜……”
尽管这几天已经足够伤心，可是她还是忍不住想哭，蒙恬轻拍她的后背安抚。
帷幔外侧的阴影里，嬴政静静立在梁柱之后，没有上前，也没有出声打扰这对夫妻。
华阳太后没了，她最亲近的人该是蒙恬了。
他指尖不自觉缓缓收紧，玄色衣袖下指节微微泛白，面上依旧是帝王惯有的淡漠平静，无人察觉他暗流涌动的心思。
半晌后，他悄然离开，将空间安静留给相拥安抚的夫妻，只是眼底深处，那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郁，久久未曾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