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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美军基地赶大集(求月票)
在出发前往那个充满冷战色彩的军事基地之前,林予安独自一人站在新家的露台打着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那个熟悉的丶带着一丝慵懒和甜蜜的声音跨越了数千公里传了过来。
「嗨~亲爱的,想我们了吗?」
是艾莉娅。虽然隔着电流声,但她那特有的温柔语气依然像德州的阳光一样让人心安。
「是我,亲爱的。」林予安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抱歉,格陵兰这边的信号塔时好时坏,一直没联系你们。
「没关系,只要你安全就好。」艾莉娅温柔地说道,「伊森和奥莉维娅刚睡着,两个小家伙现在爬得飞快,昨天伊森还试图去抓十二月的尾巴。」
「十二月?那个小家伙怎麽样了?」林予安问起了那只他亲手救下的丶现在应该快七个月大的小北极熊。
电话那头换了一个爽利的声音,是麦柯兹:「哈!别提了!那家伙现在已经长到快一百五十斤了!」
「它还以为自己还是个宝宝,我觉得安克雷奇的场地快关不住它了。」
还没等林予安开口,麦柯兹的话锋一转,语气里透着一股让林予安放心的干练。
「不过好在,我也不是光看着它拆家。这段时间我一直盯着北极馆的施工计划呢。」
「中国工厂的效率非常高,根据昨天发来的最新进度表,所有的重型预制组件预计在七月份就能全部生产完成。」
麦柯兹在那头翻动着文件,「到时候,这些大家伙会通过货柜跨越太平洋,直接运到蒙大拿的牧场进行组装。」
「只要熬过这个夏天,等到了秋天,十二月就能在蒙大拿拥有它真正的私人领地了。」
「辛苦你了,麦柯兹。」林予安忍不住赞叹,家里有个贤内助确实省心,「蒙大拿那边我会安排好接收的。」
「对了,琥珀呢?那只西伯利亚虎怎麽样了?有没有被十二月欺负?」
麦柯兹的声音少了一分刚才谈工作的干练,多了一丝无奈和好笑。
「琥珀————它现在也有五个月大了,长得很快,体重已经接近八十斤。虽然看起来威风凛凛,但是————」
麦柯兹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惋惜:「近亲繁殖的恶果,已经开始显现了。
比它小时候更明显。」
「它的智商明显不高,甚至可以说有点————呆。学东西非常慢,眼神也总是直勾勾的,完全没有森林之王该有的那种霸气。」
「而且它胆子小得惊人,任何突然的声音都能把这头八十斤的老虎吓得炸毛,夹着尾巴往角落里钻。」
「它现在完全搞不清状况,把十二月当成了唯一的依靠,非常粘着十二月。」
「干二月走到哪它就跟到哪,就像个傻乎乎的小跟班。睡觉的时候,它一定要缩在十二月的怀里才能睡着。」
林予安听完,心里微微一沉,但也有些无奈。这是人类造的孽,近亲繁殖的基因锁很难解开。
「只要它健康就好,傻点就傻点吧,反正我们养得起。」
林予安苦笑了一下,「一只西伯利亚虎和一只北极熊和平共处————这画面要是传出去,估计没人会信。」
「是啊。」麦柯兹笑了笑,「不过有个傻弟弟陪着,十二月倒也挺开心的。
甚至还会把自己吃不完的海豹肉留给琥珀吃。」
最后,电话到了艾米丽手里。
作为现在的准妈妈,她的声音总是透着一种知性的冷静和安抚人心的力量。
「亲爱的,我这边的产检一切顺利。预产期还有三个月,你不用太着急回来,先专注你自己的事业。」
林予安收敛了笑容,郑重地承诺道:「不,亲爱的,我这边的琐事处理完就会尽快启程。」
「我保证,在你生产前一个月,也就是六月之前,我一定会赶回安克雷奇。
我不会错过孩子的出生。」
「而且————」林予安看了一眼身后这栋漂亮的悬崖木屋,眼中闪烁着光芒,「等我回去,有一个巨大的计划要和你们商量。
「好,我们等你。」
挂断电话,林予安长出了一口气。
阿拉斯加的牵挂让他更加坚定了在这片冰原上建立「前哨站」的决心。
他收起电话,转身走下露台。
楼下,奥达克已经装好了车,那十二条在此次比赛中立下汗马功劳的格陵兰犬正老老实实地待在航空箱里。
「走吧,Lin!飞机已经在机场等我们了,我们要先飞回卡纳克。」
下午,卡纳克海冰之上。
当林予安和奥达克整理好装备,再次站在卡纳克边缘的冰原上时,眼前的景象让见多识广的他也感到了一种原始震撼。
这不再是一个猎人的单独行动,也不是一支普通的商队。
这是一支部落的远征军。
视线所及之处,那片在这几个月里通常死寂白茫茫的冰原上,此刻布满了密——
密麻麻的黑点。
卡纳克及其周边辖区,包括世界上最北的自然村落Siorapaluk的总人口不过八百人。
但今天,几乎所有拥有职业猎人身份的壮劳力,甚至连一些身体硬朗的退休老人都出动了。
足足有五十多辆满载货物的重型雪橇,在冰面上汇聚成了两条长长的纵队。
六百多条格陵兰犬同时发出的咆哮声,依然汇聚成了一股恐怖的声浪。
那声音低沉而浑厚,像是由无数个喉咙组成的低音炮,震得脚下的海冰都在微微颤抖。
每一辆雪橇上都堆成了小山,用粗糙的生皮绳捆扎得严严实实。
成捆的洁白无瑕的北极狐皮,在阳光下泛着银光;整根未加工的独角鲸牙,像长矛一样斜插在货物堆顶端。
妇女们手工制作的海豹皮靴,甚至还有整条的格陵兰大比目鱼。
这是他们积攒了一整个冬天的财富,是他们在极夜的暴风雪中用命换来的筹码。而今天,他们要去换取现代文明的物资。
奥达克作为村里最受尊敬的老猎人,又是刚刚在全岛锦标赛上拿了亚军的红人,自然而然地站在了头车的位置。
他今天特意穿上了那件最好的阿诺拉克礼服,腰间挂着擦得鋥亮的猎刀,意气风发地挥舞着那根象徵着指挥权的长鞭。
「听着!小伙子们!」奥达克转身对着身后的车队大吼。
「今天是美国人的节日,也是我们的节日!我们要把他们的超市搬空!让这帮美国佬知道格陵兰的货有多硬!」
「出发!目标,皮图菲克(图勒)!」
」Huk!!!」
随着一声令下,几十条长鞭在空中几乎同时炸响,如同新年的爆竹般啪作响。
庞大的车队开始移动。
雪橇滑板摩擦冰面的轰鸣声响彻云霄,这支浩浩荡荡的原始远征军,沿着冰封的海岸线,向着南方一百公里外发起了冲锋。
但这并不是急行军,而是一场漫长的冰上公路旅行。
既然是为了去「过节」,大家的心态都很放松。
雪橇犬们保持着一种轻快的碎步小跑,时速维持在十公里左右。这是一个它们可以跑上一整天都不会累的节奏。
一百公里的冰面旅程,对于普通人来说是难以想像的苦役,但对于这群猎人来说,只是去邻村串个门。
林予安驾驶着他的「火星」战队,紧紧跟在奥达克的身后。诺雅没有跟来,她依旧在安顿新家。
奥达克甚至懒得站起来挥鞭子,他舒舒服服地半躺在堆满狐狸皮的车斗里,手里还拿着保温杯,时不时抿一口热咖啡。
「Lin,你知道吗?」趁着中途休息给狗喂雪的时候,奥达克指着前方那片区域,语气变得有些复杂。
「那里————其实就是我们原来的家。」
「是的,我知道。」林予安递给奥达克一根雪茄。
「1953年之前,卡纳克根本不存在。我们祖祖辈辈都生活在那个叫乌曼纳克的地方,也就是现在美国基地所在的位置。」
奥达克点燃雪茄,深深吸了一口吐出,「那是这片海域最好的避风港,海象最多,甚至还有淡水河。」
「但是后来,冷战开始了。美国人来了,丹麦人点头了。」
「他们说要建一个雷达,用来盯着俄国人的核飞弹。我们不得不向北迁徙了一百多公里,才到了现在的卡纳克。」
「所以,这不仅仅是交易。这也是一种回家」。虽然家已经变成了水泥跑道和雷达站。」
「但每年这时候,我们都必须要回来看看。告诉那些美国人,我们还在,我们还没死绝。」
林予安看着眼前这支队伍,他明白这不仅仅是一次商业行为,更是一场带着血泪记忆的文化巡礼。
他们在用最原始的方式,宣示着对这片土地的主权。
八个小时后,图勒空军基地大门。
当那个传说中的庞然大物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时,那种时空错乱的荒诞感达到了顶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巨大得令人室息的BMEWS(弹道飞弹预警系统)相控阵雷达。
那是一堵足有十层楼高,几百米宽的银色金属高墙,像是一只来自外星的巨眼,死死地盯着北方的极地天空。
它矗立在荒原之上,充满了冷战时期那种宏大且冰冷的暴力美学。
而在雷达脚下,在这座造价数十亿美元的科技奇观面前,是穿着海豹皮丶赶着木头雪橇丶满脸冰霜的原始猎人。
这是地球上最极致的反差。
而在基地那扇厚重的防爆铁门前,一队全副武装丶手持M4卡宾枪丶戴着墨镜的美军宪兵(MP)正严阵以待。
他们的身后停着装甲悍马车,车顶的重机枪枪口微微上扬。
如果是在平时,任何靠近警戒线的平民都会被立刻逮捕甚至射杀。
但今天,他们并没有举枪,也没有呵斥。
相反,那些平日里严肃的大兵们此刻满脸笑容,甚至还有人拿出了手机,兴奋地拍摄这壮观的一幕。
对于这群被发配到世界尽头的大兵来说,这也是他们一年中最期待的「节日」。
「Welcomeback,hunters!(欢迎回来,猎人们!)」
一个穿着极地迷彩服的美军上校拿着大喇叭,站在装甲车顶上喊道,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冰原上回荡。
随着路障被移开,巨大的防爆门缓缓向两侧滑去。
在巨大的反差中,林予安驾驶着他的火星战队,跟随着奥达克,在一片震耳欲聋的狗吠声中,堂而皇之地冲进了这个星球上戒备最森严的军事禁区。
进入大门后,地面变成了铲得乾乾净净丶黑得发亮的沥青主干道。
奥达克显然经验丰富,他并没有傻乎乎地把雪赶上柏油路,那样会瞬间磨烂珍贵的滑板,也会让狗群寸步难行。
「靠边!走雪带!」
随着一声令下,庞大的车队熟练地驶上了公路两侧宽阔的积雪路肩。
那是铲雪车推出来的白色小径,被压得紧实平整,正是雪橇的高速公路。
于是一幅魔幻的画面出现了:
中间的黑色公路上,行驶着墨绿色的军用悍马和巨大的黄色除雪车。
而在公路两旁的雪带上,则是延绵几公里的原始狗拉雪橇队伍。
现代的内燃机与原始的生物引擎,就这样肩并肩地向着基地深处进发。
路边停着C—17环球霸王运输机和F—35战机,此刻正被几百只沾满冰雪的狗爪子围观。
穿着制服的美国空军和太空军士兵们纷纷站在路边挥手致意。
一场关于文明丶物资与欲望的盛大集市,即将在雷达的注视下开场。
基地内部,由巨大的C—17运输机机库改造成的临时集市。
奥达克指挥着队伍将雪橇停在机库外面的指定雪地区域。
几百条狗被留在了外面,美军还贴心地准备了几个巨大的解冻水槽供它们饮用。
「走!进屋!我的胡子都要结冰了!」
奥达克拍打着身上的雪粉,带着林予安和扛着货物的皮塔,推开了机库侧面的小门。
「轰——」
一股混合着暖气丶热狗香气丶爆米花甜味以及嘈杂人声的热浪,瞬间扑面而来,让戴眼镜的人镜片上立刻起了一层白雾。
眼前的景象令人咋舌。
这个足以停放两架巨型运输机的巨大空间,此刻变成了一个喧闹的室内跳蚤市场。
头顶是高强度的工业照明灯,几十张长条桌整齐排列,美军士兵和因纽特猎人混杂在一起,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Lin!快来!帮我盯着摊子!」奥达克找了个空桌子,把带来的货物「哗啦」一声倒在桌上。
刚一摆好,第一个生意就来了。
一个身材魁梧的黑人军士长正拿着奥达克那张最完美的北极狐皮,爱不释手地摸着,嘴里叽里呱啦说着英语。
「他说什麽?他要给我两瓶酒?」奥达克一脸茫然地看着林予安。
林予安扫了一眼那个军士长手里的两瓶普通的JackDaniel「s(杰克丹尼)。
「嘿,夥计。」林予安用一口地道的美式英语开口了。
「这张皮是顶级的冬毛,没有任何杂色。如果你把它带回纽约的皮草店,做成围脖至少能卖800美元。」
「你拿两瓶超市里卖20刀的威士忌就想换?这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那个军士长愣住了,瞪大眼睛看着这个穿着因纽特海豹皮衣的人。
「HolySh*t!你会说英语?还是该死的德州口音?」
林予安笑了笑,指了指军士长身后的背包:「听着,老兄。我知道你们有好东西。别拿那种只有酒精味的烂酒糊弄我们。」
「我们要MRE(单兵口粮),要那种带自热包的完整箱装。还有你们发的那种兔宝宝靴(BunnyBoots/极地防寒靴)」
」
「这张皮,换一箱(12包)MRE,两瓶威士忌,外加一双全新的靴子。怎麽样?
「」
军士长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那张完美的狐狸皮,那是送给女朋友的绝佳礼物,最终咬牙点了点头,从背包里掏出东西。
「成交!该死的,你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因纽特人都精明!」
送走了那位黑人军士长,摊位前很快又挤过来几个穿着飞行连体服的年轻白人小伙子。
他们看上起更加浮躁,想要一些更「酷」更神秘的东西。
「嘿,那个!那个骨头做的怪物是什麽?」
一个留着寸头的中尉指着桌角一个用海象牙和驯鹿骨拼凑而成的,造型狰狞扭曲的小雕像问道。
奥达克刚要张嘴,林予安就接过了话茬,声音压低,故作神秘地说道:「那是Tupilak(图皮拉克)。在我们的传说里,这是萨满巫师用来复仇的灵魂吞噬者」。」
「虽然现在只是工艺品,但这东西可是用真正的海象牙雕刻的,每一刀都带着北极的寒气。」
那几个年轻飞行员的眼睛瞬间亮了。对于这些追求刺激的年轻人来说,「诅咒」和「巫术」比保暖手套有吸引力多了。
「我要了!我拿这个换!」
中尉摘下了脸上那副帅气的Oakley(奥克利)战术偏光墨镜,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全新的莱泽曼多功能钳拍在桌上。
「这墨镜能防雪盲,钳子是公发的,钛合金柄。换这个小怪物,够吗?」
林予安拿起墨镜看了看,镜片无划痕,正品。那把莱泽曼更是硬通货,在修雪橇的时候比什麽都好用。
「成交。小心点,别让它晚上爬出来咬你的脚指头。」林予安把雕像递过去,开了个美式玩笑。
紧接着,一个背着医疗包,看起来有些文质彬彬的军医挤了进来。
他的目标很明确,玛利亚奶奶亲手缝制的长筒海豹皮靴。
「这双靴子————真的很漂亮。」军医摸着那精美的刺绣,「我妻子在明尼苏达,那里冬天也很冷。我想给她寄回去。」
「很有眼光。」林予安点了点头,「但这双靴子是全手工鞣制的,防水透气,零下四十度也不冻脚。所以我们要点实用的。」
他指了指军医身上的急救包:「我们要那个。IFAK(单兵急救包),带止血粉和战术止血带的那种。」
「还要两瓶抗生素。你知道的,在冰原上受了伤,这些东西比金子还贵。」
军医犹豫了一下,抗生素是管控物资。但他看了一眼那双做工精湛的皮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从包里掏出了两个密封好的急救包和几瓶药,「好吧,但别告诉别人是我可以交易这个。」
「当然没问题,我向上帝保证。」林予安拍着胸脯保证。
就在生意做得热火朝天时,人群突然安静了下来。
几个正在讨价还价的大兵迅速立正,让开了一条道。
一个穿着极地迷彩服,肩章上挂着上校军衔的中年白人男子走了过来。
他看起来约莫五十岁上下。
鬓角的头发已经灰白,那是常年佩戴军帽和极地风霜留下的印记。
他的眼角有深深的鱼尾纹,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依然锐利得像鹰一样。
身材虽然不像年轻大兵那样精瘦,但那种宽厚敦实的体格,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他并没有看摊位上的皮毛,而是径直走到了林予安面前,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这个东方面孔。
上校的声音低沉威严,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你的英语说得很好,年轻人。」
「而且是纯正的德州口音,你看起来可不像是喝海豹油长大的。你是谁?」
周围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奥达克也感觉到气氛的不对。
林予安却依然保持着那副从容的姿态。他停下手中的动作,直视着上校的眼睛说道。
「长官,我是奥达克的朋友,也是他的翻译。我确实不是本地人。」
说着,他慢条斯理地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钱包,抽出一张卡片递了过去。
「我是美国永久居民,这是我的证件。」
林予安微笑着说道:「我来这里是为了体验极地生活,顺便帮老朋友们换点过冬的物资。」
「您可以登记我的信息,如果未来有麻烦,我愿意承担责任。」
上校接过绿卡,仔细核对了一下照片和防伪标识,又深深地看了一眼林予安O
那种坦荡的态度和合法的身份让他眼中的警惕消散了大半。
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遇到一个有教养的某种意义上的「自己人」,反而是一种惊喜。
「林先生。」上校把绿卡递还给他,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欢迎来到世界尽头。没想到在这里还能听到乡音。」
「既然你是合法的,那就没什麽问题。让你的朋友们放心交易吧,只要别卖毒品和枪枝就行。」
「当然,长官。」
危机解除,上校并没有立刻离开,他的目光落在了摊位最显眼的位置。
那里摆着一个巨大的,经过漂白处理的麝牛头骨,两只弯曲的牛角威武霸气。
「这个大家伙————」上校指了指头骨,语气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喜爱,「摆在我的办公室里应该不错。怎麽卖?」
林予安看了一眼奥达克,奥达克虽然听不懂,但看懂了手势,连忙点头。
「长官,这个不换MRE,也不换罐头。」
林予安凑近了一些,「我们需要点真正的好酒,我知道军官俱乐部里有布兰顿波本威士忌,要那个带骑马瓶塞的。」
上校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指了指林予安:「你不仅口音像德州人,品味也像!成交!一会儿让人给你送来!」
随着上校的离开,原本还有些拘谨的交易现场彻底沸腾了。
连基地指挥官都买了单,这等于给林予安的摊位发了一张「官方认证」的金字招牌。
「天哪,Lin!」
奥达克抱着那个换来的急救包,看着那一堆堆美军物资,激动得胡子都在抖。
「你简直是神!以前我们来这里,总是被当成要饭的。今天,我感觉我们像是来视察的大老板!」
有了林予安这个「首席谈判专家」坐镇,奥达克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在这个温暖的机库里,货物流转的速度惊人。
很快,他们带来的皮毛和牙雕就被换成了一堆堆真正的硬通货。
几箱美军特供的万宝路香菸丶成箱的午餐肉罐头丶高流明度的战术手电筒,以及猎人们最爱的伞绳。
但这只是前菜。真正的重头戏,是进入基地的BX(基地超市)。
在超市那扇自动感应玻璃门前,两名全副武装的宪兵拦住了去路。
奥达克停下脚步,极其郑重地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了那个挂着挂绳的塑料卡套。
卡片上印着他的照片丶指纹,以及一行醒目的英文:【图勒空军基地—本地居民访客通行证】。
「这就是我们俗称的良民证」。」
奥达克把卡片递给宪兵扫描,转头对林予安解释道,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作为特权阶级的炫耀。
「在卡纳克,拥有它的人不超过五十个。」
「你必须身家清白,没有偷猎记录,没有酗酒闹事的案底,每年审核一次。
有了它,你才是美国人眼里的好邻居」。」
「那我们呢?」皮塔有些担心地缩在后面,他没有这个证。
「放心,我是你们的担保人。」
奥达克指了指身后的两人,对宪兵说道:「Guest(访客)。」
按照规定,一名持证人可以担保两名访客进入,但必须全程陪同。
宪兵点了点头,但目光落在林予安这个东方面孔上时,还是警惕地伸出手:「ID?」
林予安没有说话,只是淡定地递上了自己的美国绿卡。
宪兵接过绿卡,看了一眼上面的鹰标,表情瞬间放松了。
「欢迎回家,先生。」
在海外基地,持有绿卡几乎等同于半个美国公民。林予安的进场比皮塔还要顺利。
「不过记住规矩,」宪兵把证件还给他们,指了指奥达克,「结帐时必须由持证人付款,其他人不能购买免税商品。」
「明白!明白!」奥达克拍了拍口袋里鼓鼓囊囊的现金,「钱都在我这儿!」
」
绿灯亮起。放行。
当奥达克推着巨大的美式购物车走进那个巨大超市时,他脸上的表情就像是阿里巴巴念出了「芝麻开门」。
这里恒温23度,空气中弥漫着爆米花的甜香和地板蜡的味道。背景音乐放着最新的美国流行金曲。
这与外面那个零下三十度,充满血腥味的冰原世界简直是两个次元。
货架上堆满了琳琅满目的美国商品,那种物质极度丰富的视觉冲击力,让身后的皮塔看花了眼。
——
「拿!都拿!」
奥达克指挥着皮塔,并不像是在购物,而像是在进行一场军事掠夺。
「那个!那个桶装的!」奥达克指着货架上像油漆桶一样大的Skippy(四季宝)花生酱和草莓果酱。
「给我搬五桶!这东西抹在硬面包上,吃一口身上就热了!那是高热量的岩浆!」
「还有那些五颜六色的水!」他指着成箱的佳得乐,「虽然喝起来像药水,但那是美国运动员喝的,喝了有力气!」
走到饼乾区,奥达克突然停下,眼睛放光地盯着那着名的蓝色铁罐。
「就是这个!丹麦蓝罐曲奇!」
奥达克抓起一罐,像鉴赏古董一样拍了拍:「虽然丹麦也有卖,但美国基地里卖的是出口特供版!」
「黄油味更重!更甜!给我拿十罐!玛利亚最爱吃这个。」
最后,奥达克来到了日用品区。他停在那一墙壁的超柔卫生纸面前,神情变得肃穆。
「皮塔!搬三包!不,五包!把雪橇的空隙都塞满!这是我这一年对屁股的最高奖赏!」
看着这群平日里手撕生肉,与风雪搏斗的硬汉,此刻在零食和卫生纸货架前两眼放光丶斤斤计较的样子,林予安不禁哑然失笑。
扫货结束,已经是中午。
奥达克带着大家来到了基地里着名的Dundee「s快餐店。
这里充满了美式乡村风格,墙上挂着美式足球的队旗,电视里放着CNN的新闻。
猎人们脱下厚重的皮衣,和穿着制服的美国大兵们挤在同一张长条桌上。
当那个夹着双层牛肉饼丶流淌着金黄色芝士丶配着一大堆油炸薯条的美式汉堡端上来时,奥达克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就是这个味儿————」
奥达克抓起汉堡,狠狠咬了一大口,番茄酱沾在了他的胡子上。
「比生海豹肉好吃多了!真的!如果每天能吃这个,我愿意把灵魂卖给魔鬼i
」
林予安也点了一个汉堡,喝着加冰的可乐。
周围是嘈杂的英语和格陵兰语,窗外是巨大的雷达和荒凉的冰原。
这时候,一个年轻的美国士兵端着盘子坐到了林予安对面。他看起来只有二十岁,脸上还带着稚气。
「嘿,先生。」士兵好奇地看着林予安,「听说你是从外面来的?外面————
现在怎麽样?」
「外面?」林予安愣了一下。
「我是说————真正的世界。」士兵指了指窗外的冰雪,「我在这里待了八个月了,除了雪就是雷达。我快忘了草地是什麽颜色的了。」
林予安看着这个年轻大兵眼里的渴望,突然意识到,这不仅是猎人的集市,也是这些大兵们的窗口。
对于猎人来说,这里是物资的天堂。但对于这些大兵来说,这里是名为「责任」的牢笼。
「外面很好。」林予安笑了笑,递给那个士兵一根雪茄,「再坚持几个月,你就能回家了。」
士兵接过雪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谢谢。是啊,回家。」
林予安拍了拍年轻士兵的肩膀,目送他离开。
就在这时,餐厅角落里的一阵娇笑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在那张靠窗的卡座上,坐着三个年轻的因纽特姑娘。她们和外面那些裹着厚重海豹皮丶满脸风霜的猎人妻子截然不同。
她们脱去了外面的阿诺拉克,露出了里面的紧身牛仔裤和廉价但鲜艳的低胸毛衣。
脸上化着在这个纬度略显夸张的浓妆,身上喷着浓烈的香水,试图掩盖常年生活在海豹油烟熏环境下的味道。
围在她们身边的,是四五个看起来有些兵痞气的美国空军士官。
桌上堆满了大兵们买单的炸鸡丶薯条和奶昔。一个士官正搂着其中一个姑娘的腰,在她的耳边低语着什麽。
手里还把玩着一双从PX超市买来的丝光连裤袜。姑娘并不抗拒,反而笑得花枝乱颤,眼神却时不时飘向士官鼓囊囊的地方。
这种暖昧的氛围,与周围大口吃肉的猎人们显得格格不入。
「那是另一种交易。」
奥达克顺着林予安的视线看去,嘴里嚼着汉堡,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论天气,没有鄙视,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冷漠。
「我们管她们叫冬日妻子」。」
「什麽意思?」林予安收回目光。
「美国大兵在这里一待就是半年,极夜漫长,又冷又寂寞。而这些村里的姑娘————」
奥达克指了指窗外:「她们受够了该死的冰雪,受够了只会杀海豹丶满身腥味的本地男人。她们向往好莱坞电影里的生活。」
「于是,交易就诞生了。」
「士兵提供美元丶丝袜丶香菸,或者仅仅是让她们在有暖气和热水的宿舍里过夜的特权。」
「而姑娘们提供温柔,或者————某种幻想。」
林予安看着那个接过丝袜丶顺势靠在士兵怀里的女孩,问道:「她们是为了钱?」
「不全是。」奥达克摇了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怜悯。
「她们想要的是一张船票」。」
「每一个这样的姑娘都梦想着能嫁给一个美国大兵,拿到绿卡,哪怕是去美国的乡下当个家庭主妇,也比在这里剖鱼肚子强。」
「但现实是残酷的。大多数时候,等到春天来了,换防的飞机一飞走,士兵们就会把她们忘得乾乾净净,就像扔掉一个空啤酒罐。」
「留给她们的,只有几双穿破的丝袜,或者是————一个有着蓝眼睛的混血孩子。」
奥达克指了指那个角落:「看那个笑得最开心的姑娘,她是皮塔的表妹。」
「她已经换了三个美国男朋友了,但依然还在这里吃汉堡。」
林予安沉默了。
他看着那个女孩脸上谄媚而充满希冀的笑容,突然觉得手里的可乐有些变味。
在这个被文明遗忘的角落,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挣扎着生存。
猎人用枪和狗换取物资,而这些女孩,在用青春和尊严赌一个几乎不可能的未来。
「这也是格陵兰的一部分,Lin。」奥达克站起身,戴上帽子,不想再看下去。
「走吧。」奥达克眼神重新变得炽热起来,「我们最重要的任务还没完成。」
「在被宪兵赶出去之前,我们还得去一趟ClassSi「(酒铺)。」
林予安看了一眼窗外:「赶出去?」
「Lin,别忘了这里是军营,不是旅馆。美国人对我们虽然客气,但也是有底线的。」
「晚上七点是死线,那是灰姑娘」必须离开的时间。七点一过,宪兵就会开着巡逻车清场。」
「除了那些愿意冒风险藏在士兵床底下的姑娘,所有带良民证的猎人都必须滚回冰原上去。」
「如果我们赖着不走,明年的通行证就会作废。没人敢拿这个开玩笑。」
「明白了。」林予安点点头,「那我们得抓紧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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