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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对母子的对话，三言两语就能说完，但要打听出来，得费一番功夫。
好在，宁方生给的钱足够多，再加上陈循如今的地位，倒也打听出了个七七八八。
听完，所有人的眼睛又都直了。
屋里，也更静了，每个人都若有所思。
卫泽中：皇宫真不是人待的地方，好人进去，都会变得面目全非。
卫承东：女人如果有野心，手段比男人更狠。
陈器：我这样单纯的人，活不过三年。
沈业云：天下最高贵的男人，和天下最高贵的女人，也有因果报应。
卫东君看了宁方生一眼：郭太后格局大，野心大，但终究也没有逃脱一个情字。
恰这时，宁方生正向卫东君看过来。
刹那间，两人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卫东君这时才清楚地看到，宁方生一双眼睛里，有血色上涌。
宁方生收回目光：“郭太后和赵玄同的对话，涉及到我的部分很多，尤其赵玄同说出那句——
赵君阳，你给我听清楚了，冤有头，债有主，你真正的仇人是她，你该索命的人，是她；该下到十八层地狱的人，也是她。
这话十分狠毒，他把我的死，统统归结在郭太后的身上，自己却撇得干干净净。
由此可见，赵玄同对郭太后的这次施压，是很成功的。”
所有人都点头，表示赞同。
何止成功啊，简直就是太成功，直戳郭太后的心脏。
换个人，说不定真要被气到吐血。
宁方生：“但郭太后的这个梦境，却不太对，她梦到去阴曹地府受审，而不是和我的过往。”
卫东君立刻补上一句：“我在梦境里也是这种感觉，郭太后坏事做多了，就怕自己下地狱，她最担心自己死后的处境。”
宁方生：“所以，我们可以肯定，这个梦是郭太后对身后事的担忧和憧憬。”
“没错。”
卫东君：“皇帝诅咒她要下到十八层地狱，于是，她就在梦里给自己安排了一出佛像裂开，替她挡灾的桥段，连阎王爷都奈何她不得。”
陈器竖起大拇指：“能做这种梦的人，都是狠角色。”
卫泽中：“胆子大上天。”
卫承东：“换了我，连想都不敢想。”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沈业云，就等着他开口发出一声感叹。
沈业云没有感叹，而是一针见血道：“从这个梦境里，我没有看出来，她对宁方生有什么执念。”
卫东君非常认可这个说法：“不仅没有什么执念，我感觉她连太多的愧疚都没有。”
陈器连连点头：“就算她抄了很多佛经，想超度宁方生，但根本目的，是怕自己遭报应。”
卫泽中：“那现在怎么办？”
卫承东：“从死亡线上的规律推算，需要斩缘的人不就应该是郭太后吗？”
最后一个字落下，所有人的目光像是约定好了似的，齐唰唰看向沈业云。
沈业云犹豫了一下：“我和卫四查了整整七年，所有的线索都指向郭太后，所以郭太后是我想杀死的最后一个人……”
“但你并不知道，郭太后的背后，还有一个李守忠。”
谁在说话？
众人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说话的人是小天爷。
小天爷冷着一张脸，怒火在眼里熊熊燃烧：“先生，是李守忠害了你。”
“不可能，李守忠不可能害我。”
宁方生语气十分的强硬：“我是在他背上长大的，他把我当儿子看，为什么要害我？他为什么要害我？”
同样的话，连问了两句，这在宁方生身上，是前所未有的事。
所有人都知道，此刻，他急眼了。
知道裴景是太后的人的时候，他没有急眼；
知道宁夫人的死，是一场阴谋的时候，他没有急眼；
知道自己的下台，是郭太后对他围剿的时候，他也没有急眼。
偏偏，因为一个陪他一起长大的老太监，他急眼了。
宁方生是急眼了吗？
是的。
事实上，当郭礼兰喊出那三个字的时候，他心里就翻涌得厉害，硬是咬紧牙关，将所有情绪拼命咽下去。
然而此刻，牙关咬得再紧也没用了，事情摆在了明面上。
李守忠是谁？
是那个宁肯自己摔着，饿着，冻着，也绝不会让他摔着，饿着，冻着的人。
是那个每天站在家门口，勾着脑袋一心一意等着他回来的人。
是那个跪到菩萨前，只能许一个愿，也要替他求个平安的人。
更是他做了皇帝后，什么赏赐都不要，只要他好好吃饭，准时睡觉的人。
怎么可能是李守忠！
这根本不可能！
绝不可能！
“宁方生。”
这时，卫东君走到他面前：“你还记得梦里，郭太后最后喊的那句话吗？”
宁方生一怔。
卫东君：“她喊的是：这不是我的主意，不是我的。”
陈器一拍大腿：“会不会藏在郭太后身后，替郭太后出主意的人是李守忠？”
卫泽中激动地站起来：“很有可能啊，他出主意，郭太后具体实施。”
卫承东颤颤巍巍道：“这么说来，李守忠是郭太后的人。”
沈业云动了动唇，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把心里的疑惑，一一都说出来。
“宁方生，我们先抛开李守忠不谈，说一件我和卫四的事。”
宁方生缓缓看向他，眼里血色又添了几分。
沈业云：“我和卫四在查清所有事情真相后，有一个感叹：郭太后对你的围剿，丝丝入扣，分毫不差。
我因为和我娘不亲的原因，所以很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宋夫人的去世，会对你的打击这么大？
因为这事，我还问过卫四，卫四回答了我四个字：母子连心。”
宁方生有些不耐烦：“沈业云，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这世上的母子千千万，有反目成仇的，有像我和我娘那样，形同陌路的，也有像你和宁夫人那样，母子连心的。”
沈业云：“但母子连心，也分个轻重缓急，你和宁夫人是情最真，最浓，最深的那一对。
用一个宁夫人，对你宁方生设下釜底抽薪这一计，太后能做到，但未必能想到。
能想到的人，一定是对你最了解，最熟悉，甚至把你和宁夫人的关系，码得透透的那个人。”
陈器立刻插话：“这个人不会是天赐，天赐太小。”
卫承东：“也不会是你的好友魏靖川，魏靖川自己都死了，只有李守忠。”
卫泽中：“李守忠从小跟在你身边，对你和宁夫人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最最清楚，他知道你所有的七寸，也知道用什么能击垮你。”
“宁方生。”
卫东君深吸口气，决定把最残酷的现实摆出来。
“我现在都有点怀疑，宁夫人后来决定进宫，是不是也有李守忠的一份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