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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5章达克赛德之女。
俄勒冈州。埃莱克西诺尔小镇以北十二英里。
海拔一千四百米的道格拉斯冷杉林带。
黎明前的黑暗浓重如墨。
山顶小屋的门推开,老旧的木门发出一声闷响。
一个男人走出门廊。
身高六英尺五英寸,肩宽齐平门框,平平无奇。
头发卷曲,呈黑棕色,松散地在脑后扎成马尾。
浓密的络腮胡里夹杂著灰白,与他的外表年龄极不相符。
一件洗到发白的法兰绒格子衫套在身上,袖口卷过手肘,露出的小臂却比多数成年人的大腿更粗壮。
保罗·杰克逊。
他的名字。虽然埃莱克西诺尔镇的居民只知道这个名字。
独居,伐木谋生,沉默寡言,脾气温和。
每周六,他准时出现在镇上的杂货铺,买两袋黑咖啡豆和一包大号狗粮。
尽管镇上没人见过他养狗。
从门廊角落拎起一把长柄伐木斧。
保罗步入林间,停在一棵道格拉斯冷杉前。
双脚分立。
第一斧。
「砰「」
爆响撕裂晨雾。木屑呈放射状炸开。
树干崩裂,庞大的树冠倾斜,压断沿途的枝叶,轰然倒地。
保罗放下斧头手指顺著树桩的年轮纹路刮过。
他收回手,提斧走向倒下的冷杉,开始将原木截段。
屋内炉火生著,黑咖啡在铁壶里翻滚。
.
炉台边缘放著一个缺角的陶土马克杯,全凭双手捏造。杯壁厚薄不均,表面未挂釉彩,触感粗糙。
他每天都用它喝滚烫的咖啡。
毕竟也只有如此易碎的陶土,能时刻勒紧他的掌心,提醒他控制自己的力道。
推开小屋后门。
保罗端著一个旧铁盆,将满满半盆褐色狗粮倒在门廊木板上。
他退回摇椅,端起那杯黑咖啡。
五分钟后。
林线边缘的灌木丛晃动。
三只浣熊、两只负鼠探出头,紧接著,一头毛茸茸的幼年黑熊连滚带爬地钻了出来。
野生动物鱼贯而上,围著铁盆大口咀嚼。
保罗坐在摇椅上,吹散咖啡表面的热气,面无表情地看著这群食客。
未开化的野兽并不怕他。
野兽能嗅出纯粹的善意。
轮胎碾过碎石。
杂货店老板十二岁的女儿骑著山地自行车,停在半山腰的邮箱旁。
「早安,杰克逊先生!」
女孩递上厚厚的周末报纸。
保罗接过报纸,空出的右手探入法兰绒衬衫口袋,摸出一颗玻璃纸包装的太妃糖,放进女孩掌心。
女孩笑著道谢,蹬著踏板轻快远去。
保罗的口袋里永远装著糖果。
不是他贪嘴。
他带糖,只因有个曾经跟在他身边的孩童喜欢吃甜。
习惯在岁月里钙化,刻进骨肉。
哪怕故人早就烂成了泥。
下午。天色骤暗。
阳光被某种浓重的阴霾掐断。
保罗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丢下手里的半截原木,直起腰,抬头望向被道格拉斯冷杉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
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
他微微皱起眉头。
云层的运动方式不对。
它们在剧烈地旋转,形成一个倒置的漏斗。
空气里没有雷雨前充沛的水汽,反而干瘪得令人室息。
就像是有什么质量大到不可思议的东西,正从云层上方往下压,强行挤压著这个世界。
「砰。」
保罗松开手。
伐木斧砸进脚边的软土。
他转过身,大步走进小屋。
反手关上厚重的橡木门,将令人不安的压迫感暂时隔绝在外。
屋里很暗。
壁炉里的火早已熄灭,只剩几块发黑的木炭。
保罗径直走到壁炉右侧的昏暗角落。
这里有一口老旧的橡木箱,箱盖上随意地盖著一张灰扑扑的旧毛毯。毛毯底下,鼓起一个轮廓模糊的物体。
他在箱子前站定,盯著毛毯看了许久。
随后,粗壮的手臂伸出,一把掀开。
灰尘飞扬。
毛毯滑落,露出一张庞大的兽皮。
岁月未能在这件死物上留下任何腐朽的痕迹。
即便在昏暗的光线下,厚实的皮毛依旧泛著光泽。
几根交错的森白獠牙从狮头边缘探出,在石墙上投下狰狞的残影。
保罗呼出一口气。
他将掌心贴在坚韧的暗金皮毛上,手指无意识地顺著毛流摩挲。
「————多少年了?」
话音未落。
「轰隆——!
」
雷光闪烁。
头顶天穹碎裂。
可紧接著,一切又骤然恢复平静。
云层停止了旋转,寂静重新降临。
可若有人站在木屋外,仔细看去,便会发现保罗小屋为中心、周围半径五十米内的所有道格拉斯冷杉...
这些挺拔了一个多世纪的巨木,全部被强行按弯了腰。
「嘎吱一」
木地板发出一声哀鸣。
一个女人...
正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保罗小屋的门廊上。
她看起来很年轻,长著一头黑色长发。
身上穿著一件线条冷硬的紧身战甲。
右手中倒提著把造型奇特的弯刃镰刀,刀面上没有金属的反光,只有一层如活物般流动的幽绿色冥光。
左手腕上还佩戴著一个拳头大小的金属立方体,表面的纹路闪烁著红色微光。
女人面无表情,声音平静。
「保罗·杰克逊。俄勒冈州伐木执照编号0R—7734。社会安全号码末四位0612。无犯罪记录,无婚姻记录,无直系近亲属。信用评分良好。」
保罗叹气,他依旧站在壁炉旁,右手按在狮皮上。
女人的视线则冷漠地扫过保罗,落在壁炉前不规则的泥板碎片上。
表面的楔形划痕被时间磨平了大半,但仍能勉强辨认出这是个简陋的图案。
手持短斧的小人,正仰头直面一尊展开六翼的巨大黑影。
除此之外,平平无奇的一块泥板。
「但以上,全是假的。」
「你的真实身份。」她冷冷道,「赫拉克勒斯。宙斯与阿尔克墨涅之子。奥林匹斯古神系第三代半神。」
「根据母盒的生物能量深度扫描,你体内残留的神力当量,约等于一颗中等黄矮星的百分之零点三。虽然档案显示,你曾经的峰值远不止于此。」
女人微微歪了歪头。
「似乎这三千年的无效消耗与自我放逐,让你不可逆转地衰退到了如今这个可悲的水平。」
「6
」
保罗缓缓转过身。
他原本浑浊的湛蓝色眼珠,一点点亮了起来。
就像是一头被困在泥淖里沉睡了三千年的猛狮,终于被血腥味彻底唤醒。暴虐且毫无掩饰的纯粹戾气,从眼底深处直刺而出。
「你是谁?」他开口。
名字被抛弃了三千年,他连用这个身份开口都觉得费力。
「格蕾尔。」
女人坦然迎上这两道摄人的视线,「达克赛德之女。」
「————新神。」赫拉克勒斯吐出两个字。
「你知道新神?」
「当然。」赫拉克勒斯冷笑了一声。
格蕾尔点点头,她缓缓举起右手的镰刀。
刀刃倾斜,幽绿色的冥光在锋刃上流淌,映绿了小半个木屋。
「那我就不废话了。」
「我需要你的生命能量。」格蕾尔语气漠然,「古神之子的核心。是唤醒我父沉睡意志的必要耗材。」
「抱歉。这不针对你个人。」她将镰刀对准了赫拉克勒斯的胸膛,「你只是原料。」
赫拉克勒斯的视线从格蕾尔移向散发著死亡气息的镰刀。
「你的镰刀。」他皱起眉头,「上面的绿光。它不是凡铁。」
「你叔父锻造的。」格蕾尔淡淡道,「冥王哈迪斯。取冥河之底的沉铁,专门用于收割神族灵魂与切断因果。」
赫拉克勒斯愣住了。
「你说是谁锻造的?」
他像是听到了一个并不好笑的笑话,「哈迪斯从不打铁,他连风箱都拉不动!奥林匹斯的铁匠只有一个。你说的是赫菲斯托斯?」
格蕾尔不想搭理这个无聊的问题。
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的。
而现在,她要终结这段腐朽的历史。
「唰—!
「」
格蕾尔动了。
新神在狭小的木屋里拉出一道黑绿交织的残影。
镰刀撕开空气,直取赫拉克勒斯。
男人自然不退。
他探出左手,一把抓起身旁壁炉架上漆黑沉重的铁拨火棍,当做临时短剑,斜向上迎击。
「铛—!」
金铁交鸣声炸裂。
气浪掀翻了屋内的实木圆桌,将几把椅子撞得粉碎。
拨火棍卡在镰刀弯曲的刃口下方,将其硬生生格开了半寸。
但凡铁终究是凡铁。
幽绿色的冥光顺著交接点蔓延,被半神用了多年的几寸厚实心铁棍在绿光侵蚀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锈。
不到片刻..
铁棍便如朽木般从中断裂。
赫拉克勒斯冷哼一声,随手扔掉手里的半截废铁。
格蕾尔借势压下,镰刀顺势变招,斜劈赫拉克勒斯左胸。
「哗啦」
赫拉克勒斯右手一扯,盖在橡木箱上的暗金狮皮被他一把扯下。
宽大的皮毛在空中猛然展开,横亘在镰刀的必经之路上。
「哧镰刀狠狠砍在狮皮上,爆出一团耀眼的火星,却未能切入半分!
冥光在暗金色的皮毛表面游走,却迅速被一股力量掐灭。
格蕾尔手腕一震,被巨大的反冲力震退了半步。
她那张冷漠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涅墨亚狮皮?」她脱口而出。
「当然不是。」赫拉克勒斯动作不停,左臂顺势一卷,将沉重的狮皮死死缠绕在自己的左小臂上,充当一面坚不可摧的臂盾,「这头蠢狮子死在喀泰戎山!他叫喀泰戎狮!」
半神咆哮出声,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久违的疯狂与追忆。
「当年和我一起在雪地里杀死它的人,嫌名字太长,把它叫做...」
赫拉克勒斯左臂猛地向前一架,格挡开格蕾尔反扑的镰刀。
右腿后蹬,踩碎了坚实的地板,将全身的力量灌注于右臂。粗壮的拳头撕裂空气,带著雷霆万钧之势,直击格蕾尔的面门!
」
——实用!」
「轰!」
拳风先至。
半面承重墙布满裂纹,随后在一声巨响中轰然倒塌。
漫天的木屑与石块在气浪的裹挟下向外喷涌。
格蕾尔反应极快。
她将镰刀横在胸前,左手抵住刀背,硬接下了这一拳的余波。
「砰!」
强大的冲击力将格蕾尔整个人轰出屋外,她在满是泥土的院子里向后滑退了数步,双脚在地上型出两道沟壑,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烟尘散去。
赫拉克勒斯站在倒塌的半面墙壁废墟中,胸膛剧烈起伏。
衬衫被鼓起的肌肉撑破,碎裂的布条挂在身上。
左臂缠绕著暗金色的狮皮,宛若一尊从史诗中走出的杀神。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被阴云笼罩的天空,又看向不远处的格蕾尔。
「你今年多少岁?」半神突然发问。
格蕾尔放下镰刀,左手轻轻抹去嘴角溢出的一丝黑血。
「从我母亲逃离天堂岛,将我生下算起。」她冷冷地回答,「一共八年了。」
「八岁?」
赫拉克勒斯的眉毛挑得老高。
短暂的错愕后,他仰起头,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大笑。
笑声在阴冷的林带上空回荡,惊起一群躲在极远处的乌鸦。
「八岁!哈哈哈哈!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八岁小鬼,拿著一把镰刀,要来收割我的命?」
他止住笑声,眼神锐利。
「听好了,小丫头!我今年,三千岁了!」
格蕾尔冷冷地看著他。
「母盒的扫描不会出错。」她握紧镰刀的刀柄,「你的肉体在不可逆转地衰退。细胞活性下降,神力干涸。你已经老了。」
「我是老了。」
赫拉克勒斯一把扯掉身上碍事的破衬衫,露出满是骇人伤疤与结实肌肉的胸膛。
「但我活了三千年。我在这块泥巴地上,真刀真枪地打了三千年!」
格蕾尔不为所动,身上深黑色的战甲开始泛起红色的能量纹路,手腕上的母盒发出刺耳的充能声。
「那你活了这么久,应该明白一个最简单的道理。」
格蕾尔脚下的泥土开始崩解,她微微下蹲。
「三千年的战斗经验————」
「永远无法弥补,阶级与绝对数值上的力量差距。」
近身搏杀,往往在呼吸间决出生死。
格蕾尔的攻势凌厉目毫无冗余。
新神的肉体赋予了她超越音速的挥斩频率,冥绿色的镰刀在木屋的废墟里交织出一张大网。
虽然这张网,捕不到这头活了三千年的老狮子。
赫拉克勒斯没有退。
他不仅没退,反而大步踏入刀网的死角。喀泰戎狮皮在他左臂上化作一面不可逾越的暗金大盾,磕开镰刀的致命突袭。
他太熟悉这种战斗了。
格蕾尔的动作在他眼中,就像是初学步的幼童挥舞著沉重的树枝,充满了破绽与急躁。
「铮!」
狮皮再次荡开镰刀的锋刃。
格蕾尔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胸口空门大开。
赫拉克勒斯抓住这转瞬即逝的半拍,庞大的身躯借著扭转的冲力猛然贴近。粗壮的右肘结结实实地肘在新神战甲上。
「咔嚓!」
金属碎裂的闷响。
格蕾尔闷哼出声,喉咙里泛起一股血味。她借著冲击力试图向后翻滚卸力,但赫拉克勒斯的左手已经扣住了她的脚踝。
「轮到我了,小丫头。」
半神吐出一口浊气,腰腹肌肉群骤然发力。
他将格蕾尔整个人抡过头顶,砸向仅存的石砌承重墙。
「轰隆!」
石块崩塌,尘土飞扬。
达克赛德之女陷在碎石堆里,战甲表面布满裂痕,神血顺著额角蜿蜒流下。她握著镰刀的手指微微发颤。
她输得一败涂地。
三千年的淬炼,确实在技艺上垒起了一座她无法逾越的高山。
格蕾尔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冷酷。
「你确实很能打。」她用镰刀拄著地面,缓缓站起身,左手抬起,屈指在手腕的金属立方体上敲击了两下,「但战争,从来不只有拳头。」
「嗡」
格蕾尔手腕上的母盒亮起刺目的金光。
严丝合缝的金属方块开始解体、翻转,在半空中展开成一个违背欧几里得几何定理的复杂多维结构。
数十条细如蛛丝的金色锁链从母盒的核心激射而出。
男人本能地挥动缠绕狮皮的左臂去挡。
但金色锁链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喀泰戎狮皮,笔直地没入赫拉克勒斯的胸膛。
「呃————」
庞大的身躯一僵。
神力...
他沉淀了三千年的金色神核,正在被强行拖出体外。
锁链就像是一根扎进灵魂的吸管..
贪婪地吮吸著赫拉克勒斯这个存在的概念本身。
双腿失去知觉。
「砰。」
他支撑不住,左膝重重砸在碎裂的木地板上。
「这种技术————」
「不属于这个世界。」
格蕾尔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母盒的运转让她的伤势迅速复原,年轻的脸上写满了新纪元对旧时代的悲悯。
「新创世纪的科技。」她握著镰刀,步步逼近,「对你们这些还在玩弄泥巴与雷电的古神来说...」
「这就是绝对的代差。你们的神力」,在母盒眼里,不过是一堆可以随意编译的落后代码。」
赫拉克勒斯身体表面开始出现骇人的龟裂。
宛若一尊即将崩坏的瓷器,耀眼的金色光芒从肌肤的裂缝中溢出,顺著信息锁链源源不断地汇入母盒。
他的肌肉在萎缩,骨骼在哀鸣..
三千年来从未弯曲过的脊梁,此刻正承受著一个世界的重量。
他挣扎著,艰难地抬起头。
汗水模糊了视线,他的目光越过格蕾尔的肩膀,落向倒塌的壁炉废墟。
在一堆碎裂的红砖与黑炭中。
泥板碎片安静地躺在那里。
没碎。
大火没烧碎它,三千年的岁月没风化它,就连刚才墙壁倒塌的剧烈震荡,也没能在这块粗糙的泥板上增添哪怕一道新裂纹。
泥板上,拿著短斧的灰白小人,依然仰著头,盯著天上的六翼魔影。
「呵————」
一声轻笑从他漏风的喉咙里滚落。
灰白色的臭脾气农夫,当年哪怕面对碾压众生的神威,也未曾弯下过半寸膝盖。
「————不跪者吗。」
赫拉克勒斯盯著泥板,湛蓝色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两簇暴戾的火星。
他咬紧牙关,右拳抵住地面,硬生生撑住了不断下坠的躯体。
金色的神血从他皲裂的皮肤里喷涌而出,但他完好的右腿,却宛若浇铸在泥土里的钢柱,保持著弯曲的弧度。
他拒绝跪下第二条膝盖。
格蕾尔停在半神面前。
她看著这个宁愿肉体崩解也不肯彻底倒下的男人,眉头微微皱起,举起了手中的冥绿镰刀。
「你的意志令人惊叹,古神。」格蕾尔将刀锋悬在赫拉克勒斯的后颈上方,「但毫无意义。你可以死得体面一些。闭上眼睛吧。」
「哈哈哈哈哈!」
赫拉克勒斯猛地仰起头,爆发出一阵狂放的大笑。
他没有闭眼。
蓝眼睛盯著悬在头顶的锋刃,眼神里满是嘲弄。
格蕾尔眼角抽动了一下。
她不再废话,双臂发力,镰刀带著斩断因果的冥光,劈向半神粗壮的脖颈。
「铛——!」
镰刀停住了。
自然不是格蕾尔心善。
而是挡住那把死神镰刀的...
是一把修长的武士刀。
刀身通体幽蓝,与镰刀的冥绿刃锋咬合。
交接点没有火花,只有空间本身承受不住这两种力量的碰撞,产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你的刀法,很差。」
冷冷的声音传来。
格蕾尔猛地抬眼。
只见镰刀的前方,不知何时站著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
男孩穿著一身与这片森林格格不入的深蓝色风衣。
纯白色的短发被一丝不苟地梳成大背头,苍白的脸上,挂著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傲慢与冷酷。
他仅仅是用单手握著刀柄,便将格蕾尔用尽全力的劈砍架在半空,分毫不让。
格蕾尔心中剧震,她刚想开口质问。
「混蛋维吉尔!!」
一声气急败坏的咆哮响起。
「你又用阎魔刀劈开空间偷跑!你这个自私的混蛋啊啊啊啊!」
这突如其来的叫骂声太过凄厉,带著浓浓的少年心性与抓狂。
格蕾尔瞳孔微缩。
她收回镰刀,双脚蹬地,身形向后暴退数丈。
而就在下一个刹那..
「砰砰砰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枪响连成了一片。
数不清的子弹从屋外疯狂倾泻而入。
大口径弹头撕裂空气,带著暗红色的魔力轨迹,将格蕾尔刚刚站立的地面打成了筛子,泥土与木屑漫天飞舞。
格蕾尔在半空中翻滚落地,镰刀横在身前,眉头紧锁地看向木屋早已残破不堪的大门。
枪声停歇。
硝烟弥漫。
「哐当!」
本就摇摇欲坠的橡木门被一只穿著红色马丁靴的脚踹得四分五裂。
一个比刚才男孩似乎要小个两三岁、留著一头银白色蓬松乱发的男孩,踩著满地木屑走了进来。
他穿著一件鲜红色的风衣。
手里倒提著一黑一白两把造型夸张的大口径手枪。
甚至也完全没了刚才大喊大叫的抓狂模样。
只是将那把黑檀木随手插进腰间的枪套。
男孩懒洋洋地斜倚在残存的门框上。
抬起右手,将白象牙凑到嘴边,轻轻吹散枪口飘出的一缕白烟。
「哟~」
「这位姐姐,你居然欺负一个上了年纪的伐木工————」
他将白象牙在指尖转了一圈,抬起眼皮。
「这可不太酷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