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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是福耶?是祸耶?(9K更新)
「抱歉,我来晚了,「我们回家!」
这话如破冰的朝阳,裹着初春的暖意,霎时便驱散了几个少年多日来积压的阴郁与惶恐。
包大牛和津村隆介自军阵而出,迎了上来,齐瑞良丶姜望水丶小六子和徐彬几个,强自压着内心那些汹涌的情绪,竭力稳住步子,朝着那军阵前头缓缓走去。
下一刻,李家庄军阵中爆发出漫天欢呼声,声浪直冲云霄,盖过了残余的风啸。
这数月来的委屈丶苦闷,还有那些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压抑,终究在此刻尽数释放,化作震彻荒滩的呐喊。
祥子笑容灿烂,眸色温柔。
「李祥,若得闲,记得来辽城兴武武馆寻我!」
顾寒山的声音自一旁传来,他依旧揣着双手,身姿佝偻却气度不减,朗声大笑几声,便转身登上了马车。
启程的号角隐约响起,祥子只来得及与段易水丶陆浩匆匆闲谈几句。
面对昔日曾拔刀偷袭自己的陆浩,祥子神色依然和煦,反是陆浩满脸惭色,垂着头不敢直视。
祥子从随身的藤箱里取出一个素色包裹,包裹针脚朴素,瞧着简陋至极,他随手塞到段易水手中:「临别在即,也没啥好东西送的,随意挑了些小玩意,段兄莫要推辞。」
段易水瞥了眼包裹,只当是些寻常土特产,并未放在心上,笑着接了过来,拎回车上妥善收好,只道了句「多谢李兄」。
不多时,兴武武馆的浩荡车队便缓缓动了起来,车马辚辚,逶迤朝着远方而去,金线大旗在风里猎猎作响,渐渐消失在视野尽头。
荒滩之上,只剩宝林武馆的几位院主肃然伫立,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寂寥。
祥子沉吟片刻,朝着老刘院主与光头叶院主微微拱手一礼数到了,却再无多余话语。
有些纠葛,本就无需多言,亦无话可说。
老刘院主长叹一声,向来厚实的脸皮上浮起一抹浓重的惭色,垂眸不语。
若非席若雨拿出馆主令强压,他今日断无脸面来见这位昔日最得意的弟子,毕竟宝林武馆此番的沉默,终究是寒了人心。
至于为首身着紫色武衫的席若雨,祥子却是看都懒得看一眼,拱手之后便转身要走。
「祥子,我知你怨我。」席若雨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可你如今修为已至八品巅峰,若不及时登二重天,怕是要耽误武道进境,辜负这身天赋。」
祥子恍若未闻,脚步不停。
老刘院主急了,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恳切:「祥子,并非要你回宝林武馆,我老刘没这个脸面开口。
只是你这身修为来得不易,莫要因意气用事误了前程啊!」
祥子脚下终于顿住,缓缓转过身,轻叹一声,语气平静:「老刘院主,我李祥欠宝林武馆的早已还完。从今往后,我与宝林再无瓜葛。」
「至于登二重天丶破七品,」他嘴角噙起一抹淡笑,目光扫过远方天地:「此方世界偌大,未必只有四九城与宝林武馆,能引我登二重天。」
老刘院主神色一滞,昏沉的眸子里漫过一层黯然,张了张嘴,终究是半个字也说不出来,只余一声无奈的叹息。
「你自然不欠宝林的。」席若雨悠悠开口,「说到底,是我宝林武馆欠你的。只是有件事,我想你该是想知道。」
「噢?」祥子笑容不变,挑眉问道:「敢问席院主,究竟是何事?」
席若雨静静望着眼前的大个子,向来古井不波的心湖亦泛起几分涟漪。
一年前,这少年还只是学徒大院里一个普通学徒,即便后来入了九品丶悟得明劲,也只谈得上「天赋尚可」。
因陈嘉上一案,这少年以指纹法找出真凶,那份远超常人的缜密心思,才入了风宪院的眼。
再加上万宇轩极力举荐,他席若雨才顺水推舟,将这枚闲棋派往冯家庄,给了个风宪位弟子的身份。
他从未想过,昔日那步闲棋,竟能在短短一年的凄风苦雨中,茁壮成长为如今足以震慑四九城的磅礴势力。
人生际遇之奇妙,莫过于此。
压下心头翻涌思绪,席若雨缓缓开口,语气凝重:「申城,快要被南方军攻破了。」
「申城」二字入耳,祥子眸色陡然一肃,周身气息瞬间敛去。
席若雨负手而立,眉宇间添了几分倦色,轻声叹道:「老馆主与林师兄被困在申城,因一桩隐秘缘由,既不能暴露身份,也无法借青帮的运输线返回四九城。」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你的旧友刘唐也陪在林师兄身边。」
祥子心头一紧,沉声追问:「老馆主此行是为助林师傅恢复隐势,纵使林师傅伤势未愈,以这二人修为,也不该陷入这般被动。究竟出了何事?」
席若雨眸中闪过一抹讶异。这小子心思竟如此剔透,仅凭寥寥数语,便勘破了几分真相。
他沉吟片刻,才缓缓道:「事关重大,并非我刻意隐瞒,只是我所得的消息也不甚准确。如今四九城亦风雨飘摇,我实在不敢擅离。」
闻言,祥子眉头皱了起来。
他已明白为何席若雨今日宁可要丢了脸面,也要随着辽城那位大宗师出城门了。
「老馆主受伤了?」
「是。」
「伤得很重?」
「谈不上致命,却也不轻。」席若雨语气低沉,「师傅年岁已高,虽无堕境之虞,可这般耗下去,怕是要折损寿数。」
「林师傅呢?他的隐伤是否痊愈?」
「隐伤已愈,只是境界恢复尚需时日。」
「刘唐情况如何?」
席若雨迟疑片刻,轻叹道:「我未曾特意关注他,只知他尚且活着。」
祥子不再多问,沉声说道:「需要我做什么?」
席若雨眸色闪过一抹厉色,语气凝重:「我已派了数批弟子前往申城,可活着回来的寥寥无几。」
不待他说完,祥子便点头应下,语气乾净利落:「待此间事了,我便第一时间赶赴申城。」
这般爽快的答覆,反倒让席若雨一怔。
这数月来,李家庄之事在四九城闹得沸沸扬扬,宝林武馆内部亦是非议不断,老刘院主与光头叶院主数次与他争执,内外门弟子也多有怨怼。
却无人知晓,申城那些足以震惊天下的秘事接踵而至,纵是他心机深沉,也早已左支右绌,身心俱疲。
说不累,那是假的。
可眼前这少年郎的一句应承,竟让他心底生出几分莫名的....安稳?
眼看祥子转身要走,席若雨又开口唤住他:「这几个月,为了李家庄之事,刘师叔与老叶和我闹得不可开交。」
祥子脚步一顿,皱眉回头,眼中带着几分疑惑。
「我与他们约定,若你能从大顺古道活着回来,我便辞去风宪院院主之职,再不插手宝林武馆一应事宜。」席若雨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静,「从今日起,你若愿意,便是宝林风宪院新任院主。
他日老馆主与林师兄归来,我亦会卸下馆主之位,所有是非纠葛,奖惩责罚,皆由我一人承担。」
他补充道:「在你接手之前,我会暂代院主之职,稳住宝林局面。」
这番话如惊雷炸响在荒滩之上,席若雨身边的几位院主皆是瞠目结舌,满脸难以置信。
唯有老刘院主与光头叶院主神色复杂,却未出言反驳。
祥子面色不变,淡淡笑道:「昔日林师傅授我心意六合拳时,曾教我一句道理,我至今铭记。」
他顿了顿,语气清晰,「我答应去申城,与席院主无关,亦与宝林武馆无关。」
席若雨眉头一皱,还想再劝,身后却陡然传来一股凛冽气势。
几位院主齐齐回头,望向四九城西门方向。
晨光之中,西门缓缓开启,漫天白雾裹挟着怪异的声响席卷而来一咔哒咔哒的齿轮转动声,混着蒸汽喷发的厚重轰鸣,从道路尽头滚来,这厚重的声音,藏着几分尖厉,在寂静的荒滩上格外刺耳。
紧接着,一辆灰黑色的庞然大物碾过路面,疾驰而来。
转轴转动间溅起点点火星,映在那如棺材板般黑默的车身上,更添几分诡异。
车头竖着半人高的铁皮烟窗,白雾蒸腾而上,六个车轮外侧的黄铜齿轮飞速转动。
远处那诡异的钢铁造物,是祥子曾在东城见过的那辆蒸汽机车。
那车中之人的身份,更是呼之欲出了。
机车以一种极为僵硬的姿态在祥子身侧刹停,白雾渐渐散去,车门掀开,一个身着得体西装的男人走了下来,头发梳得油亮,脸上挂着几分惫懒的笑意。
「呦,祥子,好久不见。」万宇西笑眯眯地开口,语气熟稔,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在场众人。
祥子轻叹一声,语气平淡:「今日这阵仗倒是大,没料到万执事竟舍得出城。」
万宇西嘿嘿一笑,转头看向宝林武馆的几位院主,语气带着几分客套:「诸位院主,倒是惊扰了。」
席若雨微微颔首,脸上噙着一抹疏离的笑,默默向后退了几步。
万宇西负手而立,没有说话,脸上笑容不变。
不得已,席若雨只能带着宝林其他四院的院主返身回城。
临走前,他若有若无地看向祥子,留下一句:「李祥,我说的事,你且好好考虑,随时可来寻我。」
祥子默不作声,恍若未闻。
待宝林众人的身影消失在城门后,万宇西才从怀中施施然掏出一份卷宗,递向祥子:「这数月来李家庄的事,我未曾插手。
也不瞒你,一来是二重天的规矩流程束缚,二来————」他话锋一转,语气坦荡,「我万家兄弟只与你李祥有交情,你既不在,李家庄的烂摊子,我犯不着沾惹。」
「不过,你既回来了,我没出手相帮,总有些过意不去。」
万宇西嘿嘿一笑,「便动了些小权限,给你备了份薄礼,也算弥补一二,你也莫要对我万家心存芥蒂。」
祥子接过卷宗,待目光落下,眸色便是一凝。
这哪是弥补一二?
分明是一桩厚礼。
这是一封任命书,文字很简单,只待祥子签名画押,便能一跃而成二重天M公司的正式员工,脱三大武馆与使馆区的掣肘。
万宇西笑容不变,解释道,「有了这份任命,你便可堂而皇之以M公司的身份登二重天,入大宗门。
有我M公司与万家出面,那些宗门弟子绝不敢轻易为难你。
怎么样,心动了?」
见祥子神色平静,他嗤笑一声,坦言道:「你也莫要多想,不过是桩买卖。
你已是八品巅峰,不上二重天便难有寸进。
你身为英才擂擂主,若真能在二重天那测试里觉醒天赋灵根,在大宗门里头站稳脚跟,对万家与M公司,皆是大有益处。」
这番话毫不掩饰功利心,反倒让祥子心底的最后一丝疑虑烟消云散。
万宇西向来如此,坦荡得可爱,也凉薄得直白。
「回去好好想想,想通了便签了字,来使馆区寻我。」
说罢,万宇西潇洒转身,一步迈入机车,车门缓缓合上。
蒸汽机车再次发出轰鸣,朝着城门方向疾驰而去,留下一路白雾与齿轮转动的余响。
祥子望着缓缓关闭的西门,将卷宗收好,转身朝着军阵走去。
浩荡的李家庄人马调转方向,缓缓退出这片荒滩。
此时,李家庄西集。
宽的六车道大马路上,兴武武馆的金线大旗在料峭春风中猎猎作响,周遭人声鼎沸,繁华异常。
马车的车帘,被轻轻掀开,顾寒山探出头,饶有兴致地望着眼前的景象,啧啧称奇:「想不到李祥这小子,不光武道天赋惊人,这做生意的脑袋也是世间一流。
有这日进斗金的运输线,又握着这般雄悍的军马,这四九城里还有谁敢为难他?
便是不上二重天,这小子在一重天,也能闯下一番大局面啊。」
段易水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随意附和了两句,目光却落在身边那个朴素的布囊上。
方才匆忙收下,此刻闲下来,便想瞧瞧祥子所谓的「小玩意」究竟是什么。
叮叮当当的脆响从包裹里传了出来。
他缓缓打开布囊,待里头的物事映入眼帘,饶是他这八品巅峰的天赋灵根体修,也不由得神色一呆,手中的布囊险些脱手。
顾寒山闻声转头看来,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眸色骤变。
布囊之中,除了些零散的钢铁青铜物件,还躺着几块晶莹剔透的骨骼,泛着淡淡的灵光,另有几块五彩陨铁,质地精纯,气息骇人。
「是六品巨妖的妖兽骨!」顾寒山语气中满是震惊,「还有这五彩陨铁,等级竟如此之高!」
他伸手拿起一块妖兽骨,入手沉凝,灵光内敛,「我的个乖乖,这骨头比拳头还大,那小子难不成是捅了巨妖窝?」
便是他这天下第一大宗师,也难以轻易拿出这般宝贝。
准确来说,这小小包裹里的物件,便是在二重天,也足以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好半晌,段易水才回过神来,苦笑一声:「这便是李兄口中的小玩意」?
这般大礼,怕是能再换我一条命了。」
心绪纷乱间,他目光掠过窗外,望向李家庄西集上那些披着坎肩的火枪手,个个神色肃然。
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何李家庄能在短短一年内聚成这般浩荡声势。
所谓金银散尽,只为一诺;江山可倾,不负肝胆。
这位李兄,果真是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义。
堪称世之枭雄!
顾寒山把玩着手中的妖兽骨与陨铁,眼中满是亮光,哪里还有半分宗师的气度,反倒像个得了珍宝的老农。
他啧啧赞叹:「能得到这般机缘,那小子在大顺古殿里的收获,怕是远胜你这蠢小子。」
说到此处,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看向段易水:「易水,你说这小子,会不会得了那传说中的大顺霸王枪?」
段易水神色一怔,沉吟片刻后缓缓摇头:「该是不会。毕竟他非大顺李家血脉,纵使有机缘得见霸王枪,也未必能领悟其中奥义。」
顾寒山呵呵一笑,语气意味深长:「希望如此吧。不然,便是天大的祸端。」
他顿了顿,补充道,「稚子怀金行于市,本就凶险万分。
更何况,二重天那些大人物,绝不容许一重天重现昔年那柄大顺霸王枪的威势。」
段易水眉头紧锁,却从这话语里听出几分意味深长。
他将宝贝尽数收回布囊,小心翼翼收好,沉声道:「师傅,你与李祥交手时,看不出他的根脚?」
顾寒山眸色罕见变得肃然,手指轻敲着窗棱,沉吟片刻后缓缓道:「没错,我瞧不出他的真实境界。
今日那番交手,不过是演给四九城众人看的戏码,那小子自始至终,都将修为压在凡俗武夫的八品巅峰。」
段易水神色一惊:「莫非李兄与师傅交手时还藏了拙?他的真实实力,远不止八品巅峰?」
这位辽城年轻一辈第一人心神激荡—若真是如此,那李祥在大顺古殿里,必定得了不可言说的大机缘。
此事若是被使馆区那些人知晓...这位李兄的处境,便会凶险至极。
顾寒山嗤笑一声,看穿了他的心思:「放心,你师傅我都瞧不透他的根脚,何况四九城那些憨货。
再者,你这份担心也晚了一既然他能从小青衫岭出来,那些暗中的试探,想必早已落在他身上了。
」7
是夜,四九城使馆区,万家公馆。
这是一座巴洛克风格的园林建筑。
作为使馆区四大公馆里曾经排第二,如今隐隐是第一的万家,此处占地不算阔绰,也不甚奢华。
万宇西依旧是那副惫懒模样,穿着宽松的睡袍,穿过雕饰精美的风雨连廊,走进一间隐蔽的密室。
屋内墙壁镶满五彩矿,天地灵气萦绕,将凡俗之气尽数隔绝,万宇西这才松了口气,感觉好受些。
他并无弟弟万宇轩那般的天赋灵根,作为经身体改造的法修,对一重天的凡俗之气格外敏感,这些日子的确是太过煎熬。
没错,他待在一重天的时间,太久了。
下个月,便是他重返二重天的日子。
他轻轻点燃烛火,烛光碟机散了黑暗,显出屋中一个老者的身影。
老者须发皆白,目光矍铄,周身气息沉凝,透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老人抬手往下按了按,示意他坐下,开门见山:「今日见过李祥了?」
万宇西点头,给老爷子倒了杯热茶,又给自己冲了杯咖啡,银白汤匙搅动间,淡淡的奶香味弥漫开来。
「见过了。那小子在大顺古殿里定是得了机缘,虽是八品巅峰修为,气血之浑厚,却着实惊人。」
老人眉头一皱,神色沉肃一他最关心的,并非李祥的气血,而是那柄大顺霸王枪。
万宇西自然知晓老爷子的心思,一屁股坐进柔软的高背椅里,缓缓道:「没察觉到他身上有天地灵气异动,想来是没得到大顺霸王枪。」
闻言,老人脸上的沉肃之色才稍稍缓解,点头道:「既无霸王枪,那点机缘便无伤大雅。
以他的天赋,登二重天后必定会被各大宗门拉拢。我万家提前投资,再加上你弟弟与他的交情,他日后走得越高,对万家便越有利。」
万宇西眉头微蹙,却未多言。
大顺古殿一事虽不算圆满,二重天的M公司对四九城使馆区颇有微词,但对万家而言,影响却极小。
毕竟,若非万家与宝林武馆联手,大顺古道根本无法按时开通;他万宇西作为M公司执事,也顺利完成了带队寻得大顺古殿的任务。
至于英才擂天骄大半陨落在古殿,那是邓逸峰的罪过,与万家无关。
虽说万家安排的人手未能活着回来,也没得到啥大顺古宝,固然略有遗憾,但能藉此打击邓家威势,已是大赚。
如今M公司董事会已有不少人提议,让万家取代邓家,全权负责四九城使馆区。
南边战事吃紧,南方军军威正盛,值此风雨飘摇之际,四九城必须集中力量在二重天那些大人物心里,那些个军阀头子谁坐金椅上并不重要,只要五彩矿和妖兽肉能顺利送到西城浮空码头便好。
但...南方军那些拎着脑袋造反的...却不是军阀!
他们那些人,是真的要对使馆区下手...推翻天下世家的!
所以,一旦让南方军占了四九城,使馆区便是万事皆休。
而如今,整个北境最大的矿区,恰好落在李祥手中。
皇城根下,从来没有秘密。
不过半日功夫,今晨四九城西郊荒滩上那场剑拔弩张的凶险局,便顺着茶肆酒坊的门槛,钻进了贩夫走卒的闲谈里,发酵得愈发离奇。
今日之四九城,无论哪个茶坊酒肆,皆讨论着这位爷的事迹。
有人说,那李家庄兵马数万,且个个都是一等一的九品爷,就连那大炮都是二重天来的新玩意。
还有人说,李家庄那位爷在大顺古殿里得到了大顺霸王枪,不然又怎能在短短数月便能与顾寒山这般彪悍人物交手呢?
在四九城,「李祥」二字本就如雷贯耳。
无论是之前两枪挑翻钱家两兄弟,亦或是英才擂上以惊世之姿夺冠,这位昔日出身南城人口车厂的泥腿子车夫,早就成了四九城里头最传奇的人物。
只是今日,议论的焦点又多了一层:身为宝林风宪院副院长的他,为何要带着兵马直逼大帅军,摆出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
有人说,这位爷是想自个立旗当个大帅;更有人说,这位爷其实是南方军的大将,此番便是为了应和南方军。
各式猜测此起彼伏,唯有几个自诩知情人却嗤笑一声,待有人凑上前追问,才眯着眼压低声音,吐出两个字:冯敏!
要知道,大帅府那张三公子对这位冯家少庄主可是垂涎欲滴。
大家伙一听,皆是恍然大悟!
不愧是咱四九城的爷们!
难怪那位爷把那张三公子和张二公子的脑袋给剁了!
这冲冠一怒...原来为了红颜啊!
于是乎,有了这桩旖旎,又伴着茶客脚夫唾沫横飞丶声情并茂的添油加醋,这事传得愈发玄乎离奇。
至于真相究竟如何,从来没人在意。
当然,这都是市井小民们的喧器。
对于四九城真正的掌权者—一三大武馆的院主丶垄断各项生意的大家们,他们的目光,从来都盯着更实在的东西。
最让这些人坐立难安的,莫过于祥子与顾寒山的那场交手。
那位雄踞北境数十年丶号称天下武道第一的宗师,竟当着四九城所有人的面,毫不掩饰对一个后辈的欣赏与拉拢。
这份抬举,如同一颗石子投进浑水,让本就摇摆不定的各方势力,愈发心神不宁。
如果说,这份宗师青睐尚不足以让这些当惯了墙头草丶习惯了见风使舵的大人物们拿定主意,那么,那辆从西门轰鸣而出的蒸汽机车,便给了所有人最明确的答案。
没人知晓万宇西与祥子说了些什么,只有人瞥见那位M公司执事,递给祥子一份卷轴,封皮烫金,瞧着便非寻常物件。
卷轴里藏着什么机密,成了中城权贵圈最隐秘的揣测,可无论流言如何流转,有一点已然板上钉钉:李家庄,必将成为四九城首屈一指的势力。
万宇西既然出面了,便意味着使馆区或者说至少是万家,在他与张大帅那些恩怨中,已做出了选择。
失去了三个精锐亲兵营的张大帅,自然再也担不起大帅这名字。
如此一来,张二公子和张三公子那两颗本头颅,也就无关轻重了。
便是张大帅,也只能咬着牙吞下这口血唾沫。
没了獠牙的老虎,就只能滚去某个无人在意的角落,乖乖当一只病猫。
从这个角度来看,李家庄那位庄主爷接下来的站队,将会影响整个四九城乃至一重天的命运。
所以,这位以凛冽血腥手段重返四九城的少年郎,终将成为各方势力竭力拉拢的对象。
这世道,终究是拳头说了算。
当然,这些纷争与喧嚣,对于如今的李家庄而言,并不重要。
此刻,李家庄一片喧嚷。
灯火通明中,盔铠泛着冷光的护院丶面容肃然的火枪队员,皆披着绣着「李」字标识的青布坎肩,在各个岗亭肃立值守,腰间佩刀的寒芒在灯光下一闪而过。
道路上,扎着小辫的小报童挎着竹篮,吆喝着穿梭在人流中,将刚印好的告示往客商手里塞;
穿粗布裙的流民小丫头则守在路岗旁,把告示贴在显眼处,字迹工整清晰。
李家庄管辖的商道,过路费恢复至往昔的「过百抽五」。
南来北往的客商瞧见熟悉的青布坎肩,又读罢告示,皆是暗暗松了口气,悬在心头多日的重石终于落地。
这北境商道上,再也找不出这般低廉的过路费了:便是辽城以公正闻名的张老帅,也得抽成一成;
唯有李家庄这段路,不仅税率最低,路面最宽,更有护院沿途护送,走得最是安生。
也正因如此,短短半年多,李家庄西集便成了北境商贸枢纽,驼队丶马车络绎不绝,昼夜不息。
可后来那位庄主爷失踪,李家庄换了韦姓主事,寨门更是插上大帅府的「张」字旗,过路费明着抽一成,暗地里层层盘剥,竟近乎抽二成,害得往来客商苦不堪言,却敢怒不敢言。
如今旧主归位,旧规复原,客商们皆是喜出望外。
不少与李家庄有旧交的商号掌柜,带着锦盒厚礼登门拜访,却都被包大牛手下的卫士婉言谢绝,「我家庄主有令,一切照旧,诸位不必多礼。我李家庄行事,只讲规矩二字。」
听了这话,这些个外地行商彻底把心放进了肚子里。
那些个传闻果然是真的,那位爷果然回来了!
整个北境,除了他,还有谁人是这般作风?
与此同时,李家庄内宅外的石板路上,也排起了一队长龙。
这些都是听到了今日晨间四九城西城的消息,趁着中午,匆匆坐着南苑小火车,从四九城赶来的那些世家豪门!
各家拜帖纷至沓来,或是掌管家门的管家,又或是某个世家的嫡子,反正皆是些平时瞧不见的大人物,此刻春风料峭中,却是裹着狐裘乖顺地排着长队,等待李家庄那位庄主爷接见。
便是往日与大帅府走得极近的几家,此刻也放低了姿态,满脸堆笑地候着。
自然,他们都带着厚礼。
而李家庄那位素来不沾染俗务的庄主爷,今夜却是开大门,亲自迎接这些来客。
便连往日与张大帅府颇为亲近的那几家,这位庄主爷亦是笑容晏晏,礼数周全得紧。
当然,除了陈静川在内宅待了一炷香的时辰,这位庄主爷并没有与谁多聊。
但那位爷能亲手收下厚礼,也让这些暗中牵连进大帅府与李家庄纠葛的世家们,稍稍放下了心。
如今四九城不少大家都在感叹,还是陈家眼光毒辣,先前任凭旁人争抢李家庄的好处,他陈家始终按兵不动。
这份定力与远见,着实令人自愧弗如。
难怪这四九城三大矿主,只剩了陈家一家。
忽的,原本喧嚷的内宅陷入死寂。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陈静川身着月白长衫,身姿儒雅,缓缓走出内宅。
待众人瞧见陈静川身旁那大个子时,皆是大吃一惊!
这位李家庄庄主,竟然亲自送陈静川出门?
一时之间,那些个艳羡目光皆是落在了陈静川身上。
陈静川脸上笑容不变,眼眸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低声道:「祥爷,送到此处便够了,请留步。」
祥子笑了笑,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声音压得极低:「陈兄,这场戏,还得陪我演到底。」
陈静川无奈一笑,只得任由祥子以这般亲昵姿态,将自己送至马车旁。
他心中明镜似的,今夜的李家庄,本就是一座戏台。
各方势力粉墨登场,有人演善意,有人演悔悟,有人乾脆演改换门庭的忠心耿耿,而他陈静川,便是祥子特意树起的「守正者得赏」的标杆。
陈家马车軲辘转动,李家庄的灯火与喧嚣渐渐被抛在身后,融入浓稠如墨的黑夜。
微寒的春风透过绒帘缝隙钻进来,带着夜露的凉意,陈静川靠在车壁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轻轻叹了口气。
不知为何,自这位爷重返四九城,陈静川就觉得昔日那大个子似乎有些陌生了。
换作从前,祥爷最厌的便是这般虚与委蛇的应酬,可今夜,他却将这场戏演得滴水不漏。
身为陈家家主,他比旁人更清楚这月余来的血腥—一南门小道的尸横遍野,李家庄校场的人头滚滚,每一件事都透着狠辣决绝。
显然,这位爷已不再是昔日那个心善手软,甚至在旁人眼中有些优柔寡断的少年郎了。
是福耶?是祸耶?
陈静川也不知道。
窗外,寒风呼啸,又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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