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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衡捏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逃命？
不惜一切代价？
这两个词从一个拥有涅槃境万重修为的世族子弟嘴里说出来，实在是有种强烈的荒谬感。
“姜兄，你这话听着可有点折损威风了。”
顾衡抬起眼皮，目光灼灼地盯着对面那张略显紧绷的脸。
“据我所知，你们姜氏世族可不是什么软柿子。”
“当年科技文明那位大智者，带着号称能弑神的兵器，亲赴无贤乡兴师问罪，最后不也无功而返？”
随着顾衡又吐露出些许秘辛来，姜凡安眼皮抖得更加厉害。
不是。
这兄弟怎么啥秘密都知道？
那场风波距离今日不过数万年，于漫长岁月而言短得像昨日余烬，，可按理说，知情者只该有两边当事人。
姜氏世族，以及科技文明的少数大智者。
外人绝不该听闻半字。
偏偏顾衡说出来了，而且说得分毫不差。
姜凡安喉结滚了滚，心里第一次真正生出几分发冷的感觉。
他当初也是那桩冲突的见证者之一。
当年科技文明的一支远航舰队误入无贤乡边界，触犯了姜氏禁忌，姜氏本不愿把事情闹大，若再放任对方继续深入，甚至可能撞开姜氏族界。
那就是大祸了！
于是舰队被灭。
后来科技文明的一位大智者携弑神兵器杀上门来，那还是姜凡安第一次见识到科技的伟力。
刚开始姜氏世族内的高手连番出战，都在那位大智者面前败下阵来。
直到最后连老祖都被逼现身。
那位大智者带着弑神兵器前来，目的就是为了针对姜氏老祖，只不过最后的交锋也是虎头蛇尾。
因为老祖主动放低姿态，请那位大智者密谈。
最终谈好的结果就是姜氏赔偿科技文明的损失，而科技文明就对无贤乡和姜氏世族选择无视，并且保密不谈，继续让姜氏世族维持着隐世的状态。
此事便揭过去了。
姜氏世族这边自然是闭紧嘴巴，那看来此人能知晓此事，就只能是科技文明那边有机密泄露！
早听人说科技文明不事修炼，但花招玩得特别六，想从他们那里挖情报简直比弑神都难。
全是假的！
科技文明管理不严啊！
顾衡没管姜凡安脑子里又在如何惊骇难平，自顾自道：“就算太初道祖亲自降临无贤乡，以你们姜氏的底蕴，恐怕也敢拍着桌子跟那位纪元神明掰掰腕子。”
“可偏偏……这无情渊能让你们如临大敌。”
“顾兄所言极是，其实我也颇有疑虑。”
姜凡安叹了口气，似乎在回忆临行前族老那严肃的神情。
显然他自己也觉得这事非常不符常理。
“我确实不知道这无情渊具体是个什么路数，甚至在此之前，我都没听过这个名字。”
“族老告诉我，实际上不仅仅是这仙道文明。”
“放眼诸天万界，据说是无论疆域大小、底蕴强弱、只要是个文明，这里头就肯定都藏着这么个类似的势力。”
“它们的名字或许千奇百怪，行事风格也截然不同，但本质上都是一丘之貉。”
姜凡安细细回忆着。
“族老还说这些势力不正常，皆是毒瘤一般的货色呢。”
闻言，顾衡的瞳孔骤然收缩。
破案了！
这说辞，简直跟玥的说法严丝合缝！
姜氏世族绝对知道“永恒之手”的存在！
甚至可能知道的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科技文明实力顶尖，可翻遍数据库却连此等势力的一根毛都检索不到。
可姜氏世族呢？
他们不仅清楚无情渊的底细，甚至连这种“毒瘤”遍布诸天万界的情报都一清二楚！
他们既然有底蕴同科技文明私下媾和，说明手中掌握着极其古老且强悍的底牌，但姜氏世族却选择了避其锋芒。
甚至告诫族中子弟见到了就要逃命，绝不正面碰硬。
苟。
太苟了。
若说姜氏世族为何把自己搞得如此声名不显，只想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清净日子……恐怕是知道了什么离谱的真相吧。
顾衡不动声色地继续试探。
“你们姜氏的老前辈就没告诉你这些毒瘤是什么来路么？”
姜凡安摇了摇头。
“没有。”
“族中规矩森严，长辈不主动说的事情，我哪敢多打听？”
“反正族老只说遇到他们，别犹豫，立刻捏碎保命底牌掏走就是了。”
顾衡深以为然。
这才是真正老成持重的生存之道。
不过这也正常，这种真相若是被自己探听去了，那免不了出现两种选择……要么像玥那样不死不休地对着干，要么就像姜氏世族这样独善其身，把秘密烂在肚子里。
哪种选择更正确，不好说。
但哪一种能活得更久，答案显而易见。
“既然姜兄对无情渊也是避之不及……”
顾衡话锋一转。
“那你们族里，总归给了你什么能提前避开这些毒瘤的手段吧？”
“不然你连人家站在你面前都不知道，还怎么逃命？”
姜凡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眼光毒辣啊！
“顾兄猜得不错。”
他伸手解下了腰间那块之前被妖轩楼龟公盯上，想要强行扒去抵债的玉佩。
那玉佩看着很是普通，表面没有任何繁复的雕花，02只在正中央，隐隐有缕宛如活物般的红血丝在浮动。
只是凭着直觉，顾衡也能察觉到这块玉佩里蕴含着某种极其古老且隐晦的波动。
是好宝贝。
不然人家怎么会想要黑到自己手里？
“这是？”
“这是我姜氏族人的身份玉佩。”
“族老说那些毒瘤势力之人身上，都沾染着某种极其诡异的气机。”
“那是寻常手段无法感知的力量，哪怕是概念境的强者站在他们面前也如同睁眼瞎，难以分辨。”
姜凡安语气里透着十足的自信。
“但这块玉佩不同。”
“只要方圆万里之内，出现了无情渊中人，此玉便会有所感知，靠着这东西，我自然能在他们靠近之前提前捏碎底牌跑路。”
“既然顾兄需要，那便暂时借出吧。”
他不想欠人情，如果说能不损害姜氏的利益，那最好是当场还上，免得拖得太久节外生枝。
借出玉佩就是个自己能作决定的小事。
既然对方想要找无情渊的麻烦却寻人无门，而长辈告诫他要避开无情渊却正有宝贝……这的确很巧合啊。
哪怕是姜凡安这等不信巧合之事的人，也感到世事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