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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明权柄的本质都让先贤摸得一清二楚。
很难想象，那初祖八贤究竟走到了何等通天彻地的境界。
顾衡也不掩唏嘘。
要不是当年这初祖八贤内部起了内讧，凭他们的底蕴和手段，祖贤文明只怕到现在都还屹立在诸天之巅，哪还有后来者成神分蛋糕的份？
但是。
顾衡刚把先前知晓的一切再度捋顺时，却发现……
照理说，拥有权柄便能将自己的道变为诸天万界的规则，能做到此举足以算作是纪元神明了，这也是神明才能掌握的伟力。
可玥不是说刚才那眼珠子也有权柄？
“照这么算，刚才那只巨眼，岂不是也能称作纪元神明？”
玥抬眼，清冷的眸光落在他身上，给出了让他呼吸一滞的答案。
“当然可以。”
“但说到底这也不过是个造物，“权柄亦分九等，与太初道祖那种存在相比，它连末流都算不上。”
顾衡的瞳孔微微收缩。
巨眼不如太初道祖厉害，那也是神！
也就是说，刚才玥在那太天界里一支仿佛燃尽九天十地的战舞，直接把一尊神明给斩落抹杀！
“那你刚才算是弑神了。”
“弑神算得上什么？”
玥满目平静，仿佛刚才只是碾死了一只微不足道的臭虫。
“众生若只是为了跪在神明脚下乞求庇护，那先贤们开辟境界，撞开天地门扉便毫无意义。”
“若连挥刀向神都要被视作奇迹，那才是众生最大的可悲。”
“身为先贤后裔，我绝不背叛自己的身份。”
她身上那种刻入骨髓的傲然不屑，顾衡从未在别人身上见过。
祖贤文明是一个众生敢抬头看天的时代，也正因如此，它才会被抹去吧。
“节哀。”
他压下心头的激荡，沉声道：“你损失了许多。”
但凡是祖贤文明的往事，光听着都倍感沉重，更遑论玥的亲身经历。
“不必。”
玥脸色依然冰冷，“报仇比哀悼更有意义。”
顾衡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帝云无极那张生无可恋的脸。
那老哥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令顾衡不舒服的违和感，说到底还是因为他太过如丧考妣，仿佛这个世界上完全没有任何事值得为之活下去。
除非是遭遇了难以想象的人生巨变，否则他决不相信天底下还有这种厌世之人。
帝云无极应当是幸存者之一。
顾衡没有往下深想，虽然他觉得自己的猜测已是八九不离十，背着一整个氏族毁灭的过往幸存至今，难怪总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他叹气道。
感觉形势不妙啊。
自己就取回一些记忆，结果就把这种能灭界的玩意给招出来了。
那以后呢？
而且，对方留下的陷阱可是自己亲自取回记忆时才触发的，玥在他记忆里游龙几千几万次都没触发过，如今岂不意味着他的行踪已经暴露？
可自己连对方的身份都没法确认。
能创造出拥有神明权柄的造物，那造物者必然远远凌驾于寻常神明之上！
昭不能说出口。
玥呢？
他眼神一亮。
“造出这些巨眼的家伙，名号你都知道吧？”
玥静静地看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就在顾衡以为她又要用“以后你会知道”来敷衍时，她却开口了。
“如果你是想从我这里得知的话，恐怕不行。”
“为什么？”
玥薄唇轻启，直接吐出了几个古老晦涩的音节。
然而，那些本该清晰的话语，落在顾衡的耳中却瞬间化作了混沌模糊的噪音，像是隔着无数层水幕听到的低语，根本无法分辨其意。
他下意识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耳朵，确认听力没问题。
“我说了。”
她说。
“我听不出来。”
顾衡皱起眉，指节不自觉地攥紧。
“那看来是以前的我早有准备了。”
这就不能赖玥当谜语人了，人家这次也没当谜语人，分明是讲了可自己完全听不懂，那还能是怎样呢？
顾衡忍不住在心里把过去的那个自己翻来覆去地痛骂。
人怎么能这么折腾自己？
“别白费力气了。”
玥站起身，雪色长裙随风微动。
“太天界很快就会重新开启，等后继者遴选开始，届时该来的都会来，只需静待时机。”
顾衡抬起头，眼神静了片刻，没有追问。
无论是自己还是玥都等了很久。
好像也不差这么点时间了。
“呵，太天当年或许也算个人物，只可惜如今沦落到这般离死不远的境地，为我们作了嫁衣。”
顾衡冷笑一声，颇有几分快意：“不过他传奇一世，也算死得其所。”
最大的慰藉，莫过于敌人比自己更惨。
那终局之战虽败，可让他战败的不是那七位神明，而是最后借着抽取神明力量给了自己致命一击的神秘存在。
自己当初一打七本来还是占据上风的那个呢！
他输了不假。
可至少那七位必定是惨胜！
太初道祖都得准备后事，另外六位或许都差不多。
“其实……他并无大碍。”
玥毫不留情地击碎了顾衡的幻想，“至少远比你预想的要好得多了。”
顾衡嘴角的弧度瞬间僵住了。
“他没事？他怎么可能会没事？”他下意识拔高了音量。
“太初道祖伤得确实极重。”
玥转过身，目光投向虚无的远方。
“可只要仙道文明未尽，信仰未绝，借着庞大的文明气运与文明众生的信愿，想要重回巅峰不过是时间问题。”
闻言，顾衡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好家伙！
自己败退失忆，受尽无知之苦，人家却能靠着众生信仰安然无恙地恢复？
成神真好啊！
“所以他根本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当然没有。”
玥侧过脸，发丝被风掠起几缕，“文明至高神也分高下，太初道祖已经站在最顶端，几乎可以与概念神比肩，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被你杀掉？”
顾衡双眼眯起，所有不平之愤在瞬间化为狐疑。
“既然没事，为什么还要选后继者？”
“他又为什么会同意？”
原本顾衡还以为太初道祖被自己打得命不久矣，玥趁此时机出来牢牢把握局势，神位必然能落入纪元大敌一派的手里。
这个计划天衣无缝，甚至可以说是他战败以后唯一还有点意义的找补。
自己输了，但能给敌人釜底抽薪的打击。
可太初道祖远没有到要死的地步……
那这一切都说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