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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都一一回应。
白云子走到他身边，在他旁边坐下，望着远处的夕阳，忽然问：“安陵侯，李先生说的那句话，你怎么想？”
安陵侯想了想，缓缓道：“在下觉得，他说得对，也不对。”
“怎么说？”
“他说忘了才能往前走，这是对的。可他说忘了那些死人，活人怎么办，这话在下不赞同。”
白云子看着他：“为什么？”
安陵侯望着远处，望着那些扛着锄头的、挎着篮子的、抱着孩子的、牵着牛的身影，轻轻道：“那些死人，也是活人变的。他们活着的时候，也像这些人一样，扛着锄头，挎着篮子，抱着孩子，牵着牛。他们死了，是因为那些世家门阀不让他们活。在下杀了那些世家门阀，是为了让这些活人，能活得久一点。”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在下不能忘了他们。忘了他们，就忘了在下为什么要杀那些人。忘了他们，就忘了那些世家门阀做了什么事。忘了他们，以后的人，还会像他们一样，被盘剥，被欺压，被逼得卖儿鬻女，被活活打死。”
白云子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忽然叹了口气：“安陵侯，你这话，让贫道想起庄子说的‘不忘其所始，不求其所终’。不忘，才能往前走。不求，才能走得远。”
安陵侯点点头：“大概是这个意思吧。”
第七天的清晨，清河州府门前，起了一层薄薄的雾。
雾是从城外那条河上升起来的，顺着街巷漫过来，把青石板路濡得湿漉漉的。石狮子蹲在雾里，朦朦胧胧的，像是刚从梦中醒来的野兽。州府的灯笼还亮着，橘黄的光晕在雾中化开，给这灰白的早晨添了一抹暖色。
安陵侯起得很早。他坐在门槛内的那张矮几后面，面前摆着一壶茶，几只粗瓷碗。他今日换了一身竹青色的长衫，头发依旧随意挽着，神态依旧安闲。他在等。等最后一个人。
前面六天，来了六拨人。儒家的陈怀远，道家的白云子，密宗的上师，禅宗的大师，法家的孙先生，墨家的张先生，还有那个兵家兼名家的李不器。一个一个来，一个一个走，有的留下，有的离开，有的被他问住，有的把他问住。
院长是什么人，他不知道。延康学院立院三百年，院长向来神秘，轻易不露面。有人说是个不出世的高人，有人说是个隐居的圣贤，有人说其实根本没什么院长，都是外面瞎传的。
安陵侯没多想。来就来吧，反正这几天已经见了不少高人，再多一个也无妨。
雾渐渐散了。
远处传来脚步声，很轻，很慢，像是踩在棉花上。安陵侯抬起头，望向门外，然后他的下巴差点掉下来。
一个穿着素白长裙的女子，头发简单挽着，脸上没有脂粉，浑身上下没有一件首饰。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是踩在刀尖上。她的眼睛很大，很黑，像是两潭看不见底的深水，望着州府的大门，望着门槛内的安陵侯，一眨不眨。
安陵侯愣住了。
他见过很多女子。在京城的时候，那些官家小姐、贵妇名媛，他见得多了。可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女子。不是因为她美，虽然她的确很美。是因为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看透了什么，又像是没看透什么；像是放下了什么，又像是没放下什么。
她在州府门前站定。
安陵侯连忙站起身，迎了出去，拱了拱手：“这位姑娘，请问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