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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微微颤抖着，那只瘦小的，布满青筋的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那个时刻，也许就是现在。”
伊丽莎白的声音在最后响起，为这场表决画上了一个句号，也为一轮新的，更加浩大的行动，拉开了序幕。
“SSS级方针已经启动。所有的手都已经举起来了。没有任何反对票，没有任何弃权票。这是卡塞尔学院历史上最团结的一次表决，也是最沉重的一次。”
她直起身，银白色的头发在全息投影的光芒中闪烁着冷冽的光泽。
来自“钢钉”号的水下机器人，来自深潜器的镜头，来自舰队声呐阵列的实时扫描数据，全部被整合成一条完整的，高清晰度的，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视觉流，以一种近乎侵略性的方式，灌进了地下十二层这个密闭的，没有窗户的，由一米厚铅板和复合合金构成的核心会议室。
圆桌周围的全息影像全部定格了。那些举起的手，那些张开的口，那些正在转移的目光，全部凝固在那一瞬间，像是一幅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画面。然后，他们的注意力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吸向了圆桌中央，吸向了那片正在展开的，来自太平洋海底的，令人窒息的景象。
海底不再是海底了。
那个在战报中还被描述为“多元文明遗迹”的海底平原，那个曾经被声呐扫描成一片死寂的，沉默的，由石头和金属构成的废墟，现在活了。不是比喻，不是夸张，不是任何一个人类语言中可以用来形容“变化”的词语能够准确描述的“活了”。是字面意义上的，物理层面的，从每一个细胞，每一块砖石，每一根骨骼中迸发出来的生命迹象。
科研人员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出来，带着一种混合了恐惧、兴奋和完全无法抑制的颤栗的尖锐音调。那是前线舰队的首席科学家，一个叫艾琳的女博士，曼斯在出发前从执行部研究院特批借调来的顶尖人才。她的声音在圆桌周围的每一个角落回荡，像一只受惊的鸟在密闭的房间里疯狂扑打翅膀。
“数据在跳变！所有的数据都在跳变！温度，磁场，引力场，中微子通量，全部超出了我们仪器的测量范围！这些东西不是被激活的，它们是正在被填充！像一个空杯子正在被倒进水，像一个干涸的河床正在被洪水充满，像一个死去的身体正在被重新注入灵魂！”
她的声音被通讯频道的压缩算法削去了高频部分，听起来有些失真，但她话语中的那种恐慌，那种在面对超出理解范畴的现象时的本能反应，完整地，无损地，传达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阿兹特克遗迹！注意阿兹特克遗迹，阿兹特克遗迹！注意阿兹特克遗迹！”
全息投影的画面切换了。水下机器人的镜头转向了那片被标记为“阿兹特克风格”的建筑群。那些巨大的石质金字塔，那些被探索者们在报告中描述为“粗犷”、“原始”、“带着野蛮力量感”的建筑，此刻正在发生变化。
那些原本被沉积物覆盖的墙壁变得光滑了，那些原本模糊不清的浮雕变得锋利了，那些原本被海水腐蚀出孔洞的表面变得完整了，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修复它们，在擦拭它们，在将它们恢复到刚刚建成时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