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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眼神变了，变得他现在看见人，就觉得有人在看他。看他有没有变，看他有没有飘，看他还是不是以前那个陈笑。他还是。他觉得自己没有变。他还是会开玩笑，还是会转笔，还是会在历史课上举手。可别人不信。别人觉得他变了，因为他的身份变了。
他是“被卡塞尔学院录取的人”。这个身份像一件衣服，穿在他身上。别人看见的不是他，是那件衣服。衣服华丽，他就华丽。衣服耀眼，他就耀眼。衣服值钱，他就值钱。可衣服有一天会旧，会破，会被他脱下。他脱下衣服之后，还是那个陈笑。可别人不会记得那个陈笑了。他们只会记得那件衣服。
路明非的问题把陈笑从思绪里拉了出来。
“你说，卡塞尔学院，究竟是干什么的？我到现在还觉得，自己做了一场梦呢！”
陈笑沉默了一会儿。他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卡塞尔学院，究竟是干什么的？他上网查过，查到的资料很少，很模糊。有的看起来像真的，有的看起来像假的。有人说它是研究古代爬行动物的，有人说它是培养特殊人才的，有人说它是一个神秘的组织，有人说它根本不存在，是一个骗局。他查了几天，查得头昏脑涨，最后放弃了。
他决定不去想了。反正他已经被录取了，反正他一个月后就要去了。去了，就知道了。知道了，就不用猜了。猜，太累了。
“我也觉得像做梦。”陈笑说，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可梦总会醒的。要么是我们醒了，发现这一切都不是真的。要么是我们继续做下去，发现梦原来是真的。不管哪种，我们都得接受。”
路明非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很短，像是怕被别人听见。
“你说得对。接受。不管真假，都得接受。接受了，就不怕了。不接受，天天想，天天猜，天天睡不好觉。”
陈笑也笑了。他知道路明非说得对。想太多没有用。想得再多，你也不知道答案。只有去了，才能知道。只有到了那个地方，见了那些人，上了那些课，你才会明白，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在那之前，所有的猜测，都是徒劳。
“你行李收拾好了吗？”陈笑问。
路明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还没。我妈说等签证下来再收拾。她说她要给我带一堆东西，什么老干妈、火锅底料、方便面、电饭煲，恨不得把整个厨房都塞进去。”
陈笑笑了。
“我妈也是。她说美国那边买不到好吃的中餐，要给我带挂面、酱油、醋、香油，说让我自己煮面吃。我说那边有中国超市，什么都有，她不信。说她看新闻上说，美国的中餐都是改良过的，不正宗，她怕我吃不惯。”
路明非笑得更厉害了。
“你妈还看新闻？我妈只看电视剧，还是那种几十集、几百集的苦情剧，哭得稀里哗啦的。我跟她说我被录取的事，她哭了。我还以为她是高兴的，后来她跟我说，她刚看完一集电视剧，里面的女主角被男主角抛弃了，她正难过呢。”
陈笑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笑不是因为好笑，是因为他已经很久没有跟路明非这样笑过了。这段时间，他们被各种人围着，被各种事缠着，被各种话灌着。他们没有时间笑，没有时间聊天，没有时间做自己。
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在电话的两头，在各自的房间里，在深夜的寂静中。他们可以做自己了，可以说自己想说的话，可以笑自己想笑的事。这种感觉，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