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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一个疑问句，是陈述句。
“对，”陈笑替他们两个人回答。路明非发现自己的语言功能暂时罢工了，因为他站在楚子玥面前，脑子里一直在循环芬格尔说过的那句话：“她从来不笑，可就是因为不笑才更让人想知道她笑起来是什么样子。”而现在他很确定，芬格尔没有骗他。楚子玥确实不笑，可她的不笑不是冷漠，是一种安静，很深的安静，像一潭没有风的湖面。
“S级，”楚子玥的目光落在路明非身上，她比他矮半个头，可被那双淡灰色眼睛注视着的时候，路明非觉得自己变矮了。不是被压迫的那种矮，是被看透了什么的那种矮。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也许她能在混血种的身上感知到某种他自己都还不知道的东西。
她什么也没多问，转身走回了石柱边，重新抱起手臂，倚靠上去。整个过程像一阵风来又去，只留下发尾拂过空气时带来的极淡的松木香气。
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气，那松木气息若有若无地钻进鼻腔，让他混沌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点。可紧接着，他发现了另一个更严峻的问题：更多的考生正在陆陆续续地到达。从喷泉广场的各个方向，从宿舍楼的小路，从图书馆的台阶，从食堂的方向，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过来。他们有穿校服的，有穿便装的，有背双肩包的，有只拿了一支笔的，有边走边吃早饭往嘴里塞三明治的，有戴着耳机闭着眼睛跟着节奏摇头晃脑的。他们的肤色、发色、身高、体型涵盖了地球上几乎所有的变量。路明非看到一个比他高了整整两个头的黑人男生，穿着一件印着卡塞尔校徽的连帽卫衣，手里握着一把盘出包浆的长弓。他那弓臂上缠着褪色的鱼皮，弓弦在晨光下泛着油脂的光泽，一看就知是经常被摩挲使用的旧物。一个看上去像是东南亚裔的女生，手里捧着一个香炉，香炉是铜的，表面有复杂的镂空花纹，一根细长的线香正在燃烧，青烟袅袅地升起来，在无风的空气中直直地上升了大概两米然后散开。那股香味很特别，不是檀香也不是沉香，是一种更古老更冷冽的气味，像是某种生长在高海拔地区的植物的树脂。
香炉女生的身后，紧跟着一个戴眼镜的瘦高男生，怀里抱着一架古琴，琴身是黑色的，琴弦是白色的，琴尾有一道很长的裂纹，用金色的漆修补过。他的手指搭在琴弦上，走路时无意拨出一两个散音，悠远清越。
陆陆续续还有人带着铃铛、铜镜、水晶球，甚至一个长条形的皮匣子，匣子里隐约露出卷轴的一角。路明非的目光在那个卷轴上停了一下，他想起芬格尔资料里说过，龙文共振的测试结果可以用任何形式呈现写诗、画画、画符号、画地图、写看不懂的火星文——只要你认为那些东西能代表你所感知到的意象。他开始意识到，周围这些不是普通的文具或乐器，而是每一个考生用自己的方式去“翻译”龙文立体信息包时最趁手的媒介。
上百个考生在上百条不同的路径上汇聚到了同一个入口，他们各自的对话声、脚步声、装备碰撞声交织成一片低沉的嗡嗡回响，像蜂群离巢前盘旋在空中的那几分钟。拱门前这片空地因为这一百多号人的到来，开始有了一种具体而微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