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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听着陈笑的描述，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捏住了，一下一下地挤，挤得他喘不过气来。他知道陈笑是在开玩笑，可现在这种环境，这种气氛，这种光线，任何玩笑听起来都不像玩笑。它们像是预言，像是警告，像是某种你不愿意相信、可又忍不住往心里去的东西。
“你别说了。”路明非的声音有些发颤，“越说我越害怕。”
陈笑叹了口气。
“你以为我不害怕？我比你更害怕。你至少还有个压力锅，可以当武器。我有什么？我连个锅都没有。我要是被歹徒绑架了，我只能用我的行李箱砸他。可行李箱里全是衣服，软绵绵的，砸不死人，只会惹恼他。他恼了，直接给我一刀，我就没了。”
路明非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行李箱。深蓝色的箱体在昏黄的灯光下变成了灰黑色，像是一只趴在地上的、巨大的、不会动的甲虫。他想像自己拿起那只行李箱，挥舞着砸向歹徒。画面很滑稽，像一个举着乌龟壳的战士，笨拙，可笑，不堪一击。他不想做那样的战士。他只想做一个人，一个普普通通的、不需要战斗的、安全地坐在家里吃母亲煮的粥的人。
可他做不到。他在这里，在这列诡异的、空荡荡的、没有尽头的列车上，跟一个同样害怕的死党，以及两个不知道是真是假的学长，一起驶向一个未知的地方。他没有选择。从他被卡塞尔学院录取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选择了。
“我们聊点别的吧。”路明非提议，“聊点开心的、轻松的、能让我们忘了自己在哪的事。”
陈笑想了想，点点头。
“好。聊什么？”
路明非也不知道聊什么。他的脑子一片空白，所有的记忆都被恐惧挤占了，只剩下一些支离破碎的、残缺不全的、像是被撕碎又拼起来的画面。他想抓住其中一个画面，把它展开，看清楚，可那些画面太模糊了，像隔了一层雾。
“聊魔兽世界吧。”路明非说。这是他能想到的最无害、最安全、最不容易引发恐惧的话题。魔兽世界是他和陈笑共同的记忆。他们一起在艾泽拉斯大陆上奔跑过，一起在副本里死过无数次，一起在战场里被人追杀过，一起在拍卖行里倒卖过东西。那些日子虽然在虚拟世界里，可在他们的记忆里是真实的。真实的快乐，真实的友谊，真实的青春。
陈笑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黑暗中忽然点起了一盏灯。
“魔兽世界，好。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打死亡矿井吗？我们都是十几级的小号，什么装备都没有，连技能都没学全。你非要当坦克，说你皮厚，能扛怪。结果你被那个地精伐木机一刀砍死，躺在地上喊‘哎哟’。队伍里那个牧师骂你‘会不会玩’，你还不服气，说‘我的键盘坏了，空格弹不上来’。”
路明非笑了，虽然笑得很勉强。
“后来呢？”
“后来我切了防御姿态，拿单手剑和盾牌，硬扛着过了。那个牧师再也没骂我，还加了我好友。”
“那个牧师叫什么来着？”
“忘了。好像是三个字的名字，叫什么‘圣光忽悠你’。对对对，就是这个。圣光忽悠你。那家伙的操作是真的好，奶量足，反应快，从来不会让人倒。我那时候就想，我要是能把治疗玩成他那样，我就可以去开荒了。后来我真的练了一个奶骑，装备起来了，手法也练好了，可我再也没有加过他。他后来好像转服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