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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那些老人也笑了。笑着笑着，有人又哭了。
阳光正好，照在清河州府的牌匾上，那三个字闪闪发光。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又归于寂静。
这天下午，延康学院的十几个老人，没有一个离开清河县。
陈怀远去找安陵侯，说要留下来帮他审案子。老和尚去找那些死去的百姓的坟，说要给他们念几天佛。白先生去找地方办学堂，说要让那些穷人家的孩子，也能读上书。
道袍老者站在州府门前，望着来来往往的人，忽然叹了口气。
旁边的儒衫老者问他：“白兄，你怎么不去？”
道袍老者摇摇头，苦笑道：“老夫修了一辈子道，今天才发现，那道，不在山上，不在庙里，在这儿。”
他指了指脚下。
儒衫老者愣了一下，没明白他的意思。
道袍老者也没解释，只是望着那扇敞开的大门，喃喃道：“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老夫今天，好像观到一点那个‘妙’了。”
儒衫老者还是没明白，可他看见道袍老者笑，也跟着笑了。
州府的大门敞开着。
安陵侯依旧坐在门槛内的那张矮几后面，面前依旧摆着一壶茶，几只粗瓷碗。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衫，头发随意挽了个髻，神态安闲，像是在等一位老朋友。
人群里走出一个人来。
是昨日那个穿道袍的老者。他今日换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头发用一根木簪别着，手里拿着一柄拂尘，走起路来不疾不徐，像是一朵云飘进了门槛。
他在安陵侯面前站定，打了个稽首：“贫道白云子，延康学院讲习，今日冒昧前来，想与安陵侯论一论道。”
安陵侯起身还礼，做了个请坐的手势：“道长请坐。”
白云子这回没有推辞，在矮几对面盘腿坐下，拂尘搭在膝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安陵侯。
安陵侯给他倒了一碗茶，推到他面前：“道长请用茶。”
白云子接过茶碗，却不喝，只是看着碗里浮浮沉沉的茶叶，缓缓开口：“安陵侯，贫道昨日站在门外，听你与陈先生论儒，心里感触良多。你问陈先生，儒家的仁是仁给谁看的。今日贫道也想问你一句：你做的这些事，是给谁看的？”
安陵侯微微一怔，随即笑了：“道长这话问得有意思。在下做的这些事，不是给谁看的。在下只是觉得，该这么做，就做了。”
“该这么做？”白云子抬起眼，目光如古井般深沉，“安陵侯，贫道读了一辈子道藏，从《黄帝四经》读到《老子》，从《庄子》读到《周易》，自问对‘道’之一字，略知一二。可贫道越读越糊涂：你说的这个‘该’，是谁定的该？是天道？是人道？还是你安陵侯自己的道？”
安陵侯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沉吟片刻，反问道：“道长方才说读了一辈子道藏，在下斗胆请教一个问题。”
“请讲。”
“道长读《老子》，想必读过‘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句话。在下愚钝，一直想不明白，这‘不仁’二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白云子眼神微微一闪，却没有立即回答。
安陵侯继续道：“在下的理解是，天地无所谓仁不仁，它看待万物，就像看待那些用草扎的狗一样，一视同仁，没有偏爱，没有私心。春生夏长，秋收冬藏，该生的时候生，该杀的时候杀，该活的时候活，该死的时候死。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