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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的灯光忽然变亮了。不是有人调了开关，是外面天亮了。窗户里透进来的光，黎明时分的那种灰蓝色的、冷冷的、像水一样的光。那光照在笼子里，照在那个倒在地上、一半是人一半是龙的躯体上。她的半边人脸在晨光中显得很白，白得透明，白得能看到皮肤下面的蓝色血管。她的半边龙脸在晨光中显得很暗，暗得像是要把所有的光都吸进去。她们在同一张脸上，同一个身体上，同一个命运里。
陈笑忽然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叫什么名字？”
路明非转过身，走出了那个圆形的房间。他没有回头。他不想再看那个笼子，不想再看那个一半是人一半是龙的东西，不想再看那些教授们脸上的各种表情。他的头很疼，太阳穴在跳，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凿洞。他想喝水，想喝很多很多水，把他的身体里那些正在燃烧的东西浇灭。他的血在烧，他的骨头在烧，他的灵魂在烧。从他开口说“镇定”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烧。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烧完，也许永远不会，也许下一秒。
陈笑没有跟出去。他蹲下来，隔着笼子的钢筋，看着那张半人半龙的脸。她的呼吸很轻很慢，胸脯的起伏几乎看不见。她的嘴唇微微张开着，像是在说什么，可没有声音。也许是“救我”，也许是“杀了我”，也许只是一个即将死去的人在做最后的、无意义的、连自己都不知道在做什么的动作。他不知道，他永远也不会知道。可他希望她好，不管她最后是变成人还是变成龙，不管她是活着还是死了。他希望她好。这个念头从他心里长出来的时候，他没有觉得好笑，没有觉得自己变态，没有觉得自己不应该。他只是在希望，像一个普通人希望另一个普通人不要再受苦了那样希望着。
那些教授们开始离开了。他们一边走一边低声交谈，用的是各种语言，有英语，有德语，有法语，还有路明非听不懂的、不知道是哪国的话。他们说的内容差不多“S级言灵”“不需要训练”“本能释放”“校长会很高兴”。主任最后一个走，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笼子里的那个东西，然后又看了一眼陈笑。他的眼神里有什么，说不好，也许是悲哀，也许是同情，也许是别的。
“陈笑，你是B级。B级不算高，可你的心性是我们见过的最高的之一。你别把自己当成旁观者，你也是这个时代的一部分。屠龙，不是一个人的事，是所有人的事。你的哲学，你的佛学，你的易学，那些不是书架上的装饰品，是武器。用它们去看穿龙族的本质，看穿龙族与人类的关系，看穿那个阴阳对立又统一的命题。那也许是我们的胜机。”
恭喜你们通过了测验。
主任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想让气氛变轻松的欢快。他拍了拍手，那掌声在那些石头墙壁之间弹来弹去，像是打在空罐头盒上的回声，干瘪，无力，没有任何感染力。几个站在他身后的老师也跟着鼓起掌来，掌声稀稀拉拉的，像是一场没有彩排过的演出，演员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该鼓掌，什么时候该停，于是只能胡乱拍几下，然后尴尬地放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