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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觉得自己可能有点变态。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没有被吓到，只是觉得好笑。一个正常人，面对一个半人半龙的东西，不应该产生这种感情。正常人应该害怕，应该恶心，应该想跑。可他没有。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脸，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胸腔里破土而出，嫩绿的，柔软的，充满了生命力。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可他不想拔掉它。他想让它长，长成什么算什么。也许是一朵花，也许是一棵树，也许只是一株野草。
旁边那些教授们在低声交谈，话题从血统等级转移到了陈笑和路明非的“耐受性”上。
“你看他们的瞳孔，没有放大，也没有缩小。对恐惧刺激的反应应该很强烈。”
“不仅仅是恐惧刺激。你看陈笑的微表情，他在观察那个混血种的五官特征。他的视线在眉弓、鼻翼、唇角停留的时间很长，那是在评估美丑。”
“他是在审美？在一个突变中的怪物身上审美？”
“从神经反应来看，是的。他的眶额皮层和腹侧被盖区有激活，那是对奖励刺激的反应。换句话说，他觉得那个东西好看。”
“有意思。B级血统，居然对龙类特征的耐受性这么高。理论上，血统等级越低，对龙类特征的排斥应该越强。B级不算高了，可他完全没有排斥。反而……吸引了？”
“校长说过，他的心性极高。高心性可以补血性的不足。他可能不是不怕，是他在用理性重构恐惧。把恐惧转化为好奇，把好奇转化为专注，把专注转化为审美。这是很高级的防御机制。”
“那个路明非呢？他的血统S，他的耐受性应该是基因层面的，不是后天习得的。他看那个东西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同类。”
“不是同类，是一个他还没有认识的、可总有一天会认识的东西。他的血统在告诉他，那个东西不危险。龙皇血统对所有下级龙种有天然的压制。他觉得他在看一个比自己低等的生物，所以他不怕。”
路明非听不太懂他们说的那些专业术语，什么眶额皮层，什么腹侧被盖区，那些词像外星语一样从他耳边飘过，不留痕迹。可他听懂了一句话“他的血统在告诉他，那个东西不危险”。他的血统。他有血统。不是人类的血统，是龙的血统。这个念头像一根针，轻轻地、准确地扎进了他的心脏。不疼，可他知道它在那里。它在那里，告诉他，你不是普通人。你从来都不是。你只是不知道。
陈笑听见了“他在审美”那一段，他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不是因为害羞，是因为被看穿了。他确实在审美。他觉得那个东西的脸很好看，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女明星都好看。那种好看不是化妆化出来的，不是整容整出来的，不是灯光打出来的，是天生的，是从骨子里长出来的，跟她是不是人没有关系，跟她是不是龙也没有关系。她就是好看，像一朵花，一朵长在悬崖边上的、没人浇过水、没人施过肥、没人修剪过的野花。它不需要谁来认可它的美，它美它的，你看不看，它都美。
那个东西的眼睛忽然睁开了。不是慢慢睁开，是突然睁开的，像是有人按了一个开关，那双眼睛就从“关闭”变成了“开启”。眼睑翻上去，露出下面的眼球。那双眼睛是金色的，不是那种淡淡的、接近棕色的金，是那种浓烈的、耀眼的、像融化的黄金一样的金。瞳孔是竖着的，不是人类的圆形，是爬行动物的那种、像一条裂缝一样的、能把光线精确地分割和聚焦的竖直缝隙。那双眼睛在看着他们，不，不是在看着他们，是在看着陈笑。更准确地说，是在看着陈笑的眼睛。四目相对，陈笑觉得自己的灵魂被人用手指弹了一下，震动的余波从他的眼球传遍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