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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看着叶心怡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很暖，像是在等他说话，不管他说什么，她都会认真听。
“我想试试。”他说。
叶心怡歪了一下头，眼睛里多了一丝好奇。“试试什么？”
“试试自己能不能行。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你们想要的那种人。我没有很好的成绩，没有很多竞赛奖牌，没有很厉害的才艺。我就是一个人，一个普通的人。可我想试试。试试自己能不能走到更远的地方，试试自己能不能变成更好的自己。”
他说完了。会议室里安静了。安娜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卡马拉的笑容还是那么灿烂，叶心怡的眼睛里那丝好奇变成了一种更深的、说不清的东西。她低下头，在文件夹上写了几笔，然后抬起头，又笑了。
“谢谢你，路明非同学。很真实的回答。”
路明非的心跳又快了。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她笑了。她笑了，他就觉得自己好像做对了什么。不是答对了题，是做对了自己。做自己，就是对的。
叶心怡又问了一个问题。
“路明非同学，如果你有机会去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地方，你会去哪里？”
路明非想了想，说。“回家。”
叶心怡愣了一下。“回家？”
“对，回家。我走了很远的路，看了很多的风景，认识了很多的人，吃了很多好吃的东西。可我最想回的，还是家。家里有我爸，我妈，还有那张我睡了很多年的床。床不大，有点硬，枕头有点高。可那是我的床。我在上面睡了十几年，习惯了。换一张床，我睡不着。”
叶心怡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那笑容跟刚才不一样了。刚才的笑是职业的、礼貌的、面试官的笑。现在的笑是真实的、温暖的、像朋友一样的笑。
“你是一个很恋家的人。”
路明非点了点头。“嗯。我很恋家。我爸妈也很恋我。
叶心怡又问了一个问题。“路明非同学，你相信外星人么？”
他以为自己已经过了最难的关卡。第一个问题“你为什么申请卡塞尔学院”，他答了“我想试试”，叶心怡笑了，笑得很好看，还在文件夹上写了几笔。他觉得自己答得不错，至少没有结巴，没有说错话，没有把“try”说成“cry”。他的信心刚涨上来一点点，像是一只刚探出头的小乌龟，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他的眼睛瞪大了，眨不了。他的脑子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画面都定格了，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空白。
外星人？
他以为他听错了。他看了一眼叶心怡的表情。她很认真，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她的眼睛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手里的笔悬在文件夹上方，笔尖离纸面只有一厘米，随时准备记录他说出的每一个字。左边的安娜也在看他，那双碧蓝色的眼睛像两面镜子，映出了他此刻呆滞的表情。右边的卡马拉歪着头，嘴角带着一丝笑，像是在等一个有趣的故事。
路明非的脑子里开始了一场剧烈的风暴。
他在来面试之前，做了很多准备。他在网上搜了“卡塞尔学院面试常见问题”，搜出来的结果五花八门，有的说会问“你最大的缺点是什么”，有的说会问“你五年后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有的说会问“你做过的最有挑战性的事情是什么”。他根据这些搜索结果，准备了十几道题的答案。他还特意找陈笑练习了英文口语，把自我介绍背得滚瓜烂熟。他甚至在镜子前面练了好几遍，调整自己的表情、语气、手势，力求做到自然、自信、不卑不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