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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数着他们砸了多少下,一共二十七下。
母亲去找父亲,找到的时候天快黑了。
她跪在罂粟地里,抱着父亲的头,没有哭出声。
姐姐站在旁边,也没有哭。
我跑过去,看父亲的脸,已经认不出来了,血糊着泥,泥糊着血。
母亲说,索吞,别看。
我看了,
我得记住!
我记住了!
父亲埋在后山,没有棺材,用草席裹着,母亲站在坟前,说,你们走吧。
我说去哪?
她说,逃.....越远越好。
我说你呢?
她说,我得守着你爸。
我说一起走。
她说,他们不会让我走。
那天夜里,那些人又来了,我在睡梦里被姐姐摇醒,她捂着我的嘴,把我往床底下塞。
我说妈呢?她说别出声。
我听见门被踹开,听见母亲的喊叫,听见笑声,听见撕扯声。
姐姐抱着我,她的身体在抖,我的身体也在抖,我们在床底下蹲着,蹲到天亮。
天亮后,那些人走了。
母亲躺在院子里,衣服撕烂了,身上有血,眼睛睁着,看着天。
我叫她,她不答应,我推她,她不动。
姐姐把我拉开。
她找了一件衣服,盖在母亲身上。
然后她拉着我,往后山跑,我们跑啊跑,跑进林子里,跑到跑不动为止。
那时候我四岁,姐姐十岁。
姐姐说,索吞,从今天起,我们要和野狗一样活着了。
我说,姐,我饿。
她抱着我,哭了。
我们在林子里躲了三天,吃野果,喝溪水,姐姐用树叶给我包扎脚上的伤口,我光着脚跑了太久,脚底板全是血口子,她一边包一边吹,说吹吹就不疼了。
我说姐,我想妈。
她说,我也想。
第四天,我们被找到了,不是毒贩,是寨子里的人,他们把我和姐姐押回去,交给毒贩。
毒贩头子叫貌苏,四十多岁,脸上有刀疤,他坐在竹椅上,翘着腿,抽烟。
他看着我们,说,你们爸妈欠我的钱。
姐姐说,我爸死了,我妈也死了,没有钱。
貌苏说,没钱就拿人抵。
他让我和姐姐跪在地上,让手下的人来挑,有个人说,这丫头还行,细皮嫩肉的。
另一个人说,这崽子太小,能干嘛?
貌苏说,能干嘛?能试货。
我不知道试货是什么意思。
后来知道了。
从那天起,我和姐姐被关在一个棚子里。
白天姐姐给那些毒贩的家人干活,挑水、劈柴、扫地。
晚上,我被带到一个地方,那些人给我打针。
针扎进血管,凉的,然后浑身发热,然后恶心,然后吐。
吐完再打,打完再吐。
他们在试毒,试不同的配方,看哪个劲儿大,哪个容易上瘾。
我就是试验品,白老鼠。
姐姐求他们,打我,别打我弟弟,他们不理她,她跪下来磕头,磕得额头流血,他们笑,说这丫头还挺护犊子。
有一个晚上,我被打得狠了,浑身抽搐,口吐白沫。
他们以为我要死了,把我扔在林子里喂野狗。
我躺在林子里,等死。
然后我被人捡起来了。
捡我的人叫老缅医。
一个像老头的年轻人,瘦,背驼,眼睛亮,他住在林子里,一间竹棚,一张床,一堆草药。
他救了我,用艾草熏,用草药敷,用针扎,我疼得嗷嗷叫,他说叫就叫,叫出来就不疼了。
我问他,为什么救我?
他说,碰上了,顺手。
我说,你不怕毒贩?
他说,他们不敢进我的林子,我的林子有瘴气,有蛇,有鬼。他们怕死。
我在老缅医那里养了一个月,一个月后,姐姐找来了,她趁毒贩不注意,偷跑出来,一路找,找到林子里。
她看见我,扑过来抱住,哭得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