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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衡仍旧记得，自己跟团离开纪元墓场，从龙族文明过路之时，便听闻过有这等驱离外族的事情发生。
异族文明以血统为纽带，对外来者自然是多有异色的。
而龙的脾气向来也是大得很，都爱哈气。
比猫爱哈气得多了。
要是今天跟哪个龙类起了冲突，明日恐怕就有不少龙冲出来喊着要将你逐出去……听着都不新鲜，全都是早有之事。
但若这是龙神殿下达的神令，那又是完全不同的层次了。
龙神殿之于龙族文明，等同于仙道文明的永恒仙庭，甚至比永恒仙庭还更为极端。
至少仙庭里还有仙道派这种并非神裔出身的派系。
而龙神殿里几乎全是“天龙人”！
顾衡虽然没亲眼见过那些司祭，但按照科技文明数据库的记载，龙神殿司祭的血统神性已经浓到近乎脱离龙类本身。
顾衡也不懂这到底有多神。
但科技文明跟龙族文明素有旧怨，在研究死对头这件事上向来不会含糊。
总而言之。
龙神殿若真以代行龙神旨意的方式下达神令，封锁文明疆界的话，那多半是真的出了要命的大事，否则这让整个文明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死命令可不能随便下。
这样子大家都知道你内部出了乱子。
不过，封锁文明疆界可是要动用文明至高神的伟力才能做到，他人若想横插一脚，怎么着也得有与之对等的力量来闯入封锁结界。
顾衡仔细一想。
他给了小白真龙血心，那玩意可是龙族文明的重器镇宝。
这肯定是小白去龙族文明的底气！
白菲儿面露担忧：“小白此番若真是回龙族文明，会不会遇到难以应付的危险？”
顾衡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有也正常。”
“龙神殿把话放到这份上，肯定是出了大事，就算原本没有，他们也得搞出一桩能配得上这道神令的大事来。”
天底下的所有流言，全都不是空穴来风。
闹这么大动静，最后要落得个虎头蛇尾的结局，龙族文明必然成为他人笑柄。
能唠叨好久的那种。
白菲儿提议道：“反正我这边看起来暂时还不会有大动静，顾公子或许可以去看看情况？”
“……不了。”
稍微思索，顾衡摇头。
“小白既然自己回去，说明他心里有数。”
他其实很不喜欢分身乏术的感觉。
再说了，顾衡可不清楚自己在龙族文明有没有玥这样位高权重、一手遮天的超级盟友，若有的话倒还好说，否则他真不该卷入这种漩涡里去。
先由着小白折腾吧。
若是那龙崽子真兜不住了，他再去帮手也不迟，现在插手反而会打乱阵脚。
但白菲儿也说得没错，自己在仙道文明这么久了没活动过腿脚，都快闲出毛病来了，要是再不来点事儿……
正说话间，天穹之上忽然垂落一缕耀眼的仙辉。
浩大威严的气息毫无遮掩，径直压下，笼罩了整座竹院。
一名身披玄金长袍的仙庭内侍踏空而出，神情庄重严肃，目光直直落在白菲儿身上。
“白菲儿听令。”
内侍手捧天令，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得竹林簌簌颤抖。
“仙庭中枢有召，即刻前往，不得有误。”
仙庭传召来了。
白菲儿脸色微变，却没有动作，下意识转头看向一旁的顾衡。
顾衡手里还捏着棋子，此刻才挪过目光来，而那位内侍立刻把头垂得更低，似是坚决不与顾衡有任何目光交汇，也有意在拼命忽略他的存在。
这位显然来前被人耳提面命过。
能看的，不该看的，心里门清。
“去吧，有什么麻烦回来跟我说就行了。”
顾衡知道白菲儿是在等他发话点头，而仙庭诏令竟是调不动区区一尊涅槃神将，内侍的头更加低了。
白菲儿没有再拖延，立马随内侍离去。
半晌。
顾衡耳边吹过一阵微声。
熟悉的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他面前。
帝云无极依旧是那副提不起精神的丧气模样，脸上写满了“活着好麻烦”几个大字，整个人像被漫长岁月泡得褪了色。
“你有没有照过镜子？”
顾衡无奈道。
“没有。”
“那有人告诉过你这副模样跟死人差不多吗？”
帝云无极没接这句玩笑。
“死了更好。”
顾衡：“……”
他绝对不要跟这种丧货聊天！
“玥让你来的？”
帝云无极点头。
顾衡站起身，顺手理了理衣摆。
“去哪？”
帝云无极没答，只侧过身，抬手朝前方虚空随意一划。
嗤啦！
空间像被生生剖开，裂出一条宽阔缝隙，深处幽暗翻涌，望不见尽头。
顾衡眉梢隐隐抽动。
真是惜字如金啊。
他甚至怀疑，这家伙要是结结实实挨上一顿揍，没准还能把这副三棍子打不出闷屁的怪脾性改掉几分。
只是念头转过，顾衡还是多看了帝云无极一眼。
不对。
跟上次相比，这回的状态有些区别。
上次像是对什么都懒得在意，麻木倦怠得很。
这次还是丧气沉闷，可又多了几分沉重。
像是前头要去的地方，连帝云无极自己都不愿靠近。
顾衡看着那道裂开的通道，眼底微微收紧。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听到“玥祖”、“帝云世族”这些字眼时，脑海深处骤然炸开的那阵刺痛。
有些东西被埋得很深。
越靠近，越像有什么东西要醒。
跨过空间裂隙，天动地变只在须臾之间。
等顾衡脚下终于落到实地时，眉头便当场拧了起来。
他来到了一处极其怪异的界域。
放眼望去，天地之间像蒙着一层褪不去的旧雾，空荡得叫人心里发堵。
顾衡能看见山影残殿，还有无数曾经伟岸雄壮的城墟轮廓，可全都模糊不清，像是千万重虚影叠加在一起。
顾衡脚步停了停。
这地方给他的感觉，像是某段被遗弃的旧岁月。
被记忆持有者单独剥离出来，扔在谁也触碰不到的角落里。
帝云无极把顾衡送到前方一处空旷地带，便停下不动了。
顾衡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前方不远处，一道身影安静立着。
正是玥。
她站在那片灰白寂景之中，长裙微垂，周身仙辉流转，将这片死寂衬得越发空冷。
像她本就是这里唯一还活着的存在。
“人带到了。”帝云无极说道。
玥轻轻颔首。
“你回去吧。”
帝云无极没有半句废话，转身便走。
顾衡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道身影很快没入灰白雾气之中，连背影都透着股说不出的沉重。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