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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爱莲紧绷的身子倏然无力地松懈下去。
从她决定把季怀洲送到别人家时，她就没资格再说自己是她的母亲。
躲躲藏藏二十多年，就怕明硕忠践行当初的话，只要是她的孩子，都不可能活下来。
如今他却想认季怀洲了，那她这些年来经历的苦难和小心翼翼算什么？
“乖，我知道你不喜欢医院，我已经让赵肃安排好，再住一两天我们就回庄园养病。”
明硕忠耐着性子哄道：“你要是听话，我就答应你的任何请求，行吗？”
忽然，钟爱莲灰败的眼睛蕴起了不明的光，“这是你说的。”
“我说的。”
明硕忠没细想，扶着她往外走。
“你知道我是什么病吗？”
钟爱莲又问。
“知道。”明硕忠搂着她的肩膀，“我刚才去问过了，医生说你是急性胃炎，不是什么大病，胃能养好。”
听着他笃定的语气，钟爱莲眼里讥讽意味更甚。
“不用住院了，直接回庄园，孙医生能治。”
明硕忠没异议。
回到庄园时天色已经黑了。
谢淼终于看见明硕忠回来，她立刻跑上前，“大伯，不是说今晚不回来了吗？”
“她不喜欢医院。”
钟爱莲迈进客厅，佯装真的是胃炎原因轻轻捂住胃的位置。
“大伯母，你还好吗？”
谢淼扶住她，“看见你身上都是血，真的吓死我了。”
“没事，就是胃炎。”
钟爱莲很虚弱，“我想上楼休息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好吗？”
谢淼点点头，亲自将她送到房间。
“淼淼。”
离开之际，钟爱莲叫住她。
“怎么了？”
钟爱莲朝她招招手，“你来。”
谢淼上前，顺势坐在床边，“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你大伯让我在庄园里养病，我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法出门了。”
钟爱莲尽管不忍心骗她，但想到答应季怀洲的事，她必须要做到。
“我很喜欢旅游，只不过有很多地方我还没去过，你能帮我找点明信片吗？等我好了带你一起去玩。”
谢淼当即点头，“好，这件事包在我身上，我也很喜欢明信片，你想要哪些城市的？我都给你找来。”
钟爱莲认真算了算。
她肯定是没法给亲自给季怀洲寄明信片了的，他们也不能相见。
她忍着心口传来的钝痛说：“我想要一百二十张不同地方的明信片。”
一个月一份，一百二十张，给季怀洲寄十年的明信片。
等这一百二十张寄完，他应该也能猜到她已经不在了。
钟爱莲痛心不已，却又无可奈何。
她到死都无法面对自己当年的决绝。
“好，我给你找来。”
谢淼刚站起来复又坐下去，伸手抱住钟爱莲。
这番行径让钟爱莲猝不及防。
“谢谢你，我没几天就要出国读书，有你在，我大伯就不会孤单了，我时常看见他一个人坐在客厅发呆，知道他不是真的不想有伴侣，你的出现刚刚好，我接受你了。”
谢淼说完有些不好意思，没和钟爱莲多说快速离开房间。
良久，钟爱莲哑然失笑。
这孩子的性格和明祈瑞很像。
房间已经被佣人清扫过，沾了血迹的地毯已经换成新的。
昏迷前落下的手机也被佣人放在床头柜。
钟爱莲拿过手机划开，没发现任何未接电话和消息，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哪怕以后季怀洲知晓后恨她，她也早已化为一捧黄土。
......
京城机场，钟钰儿拉着行李箱跟在季怀洲身后。
对方走得太急，以至于她几乎要小跑起来。
“怀洲哥，时间还够呢，我们不用走这么快吧。”
季怀洲这才放慢脚步，“哦，习惯了。”
他主动拿过钟钰儿手中的行李箱，“我以前都是一个人出差，你跟着来，倒是我忽略了，是我不对。”
钟钰儿笑了两声，并未放在心上。
公司并没有做统一的安排，只要被派去学习的人能准时抵达就行。
所以季怀洲和其余被分到颜氏的同事并未住在同一个酒店，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走出机场，季怀洲在手机上叫车。
钟钰儿站在他身边左右张望。
突然，她脸色一变，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这才确定自己没看错。
她轻轻碰了碰季怀洲的胳膊，“怀洲哥，你看。”
季怀洲抬眸，在看见对面的人后，瞳孔倏然缩了缩。
马路对面，颜瑾宁一身白色的大衣，头发在脑后随意挽着，整个人看上去比平时温柔了许多。
奇怪的是，林渊并未跟着。
她脚边停放的行李箱，季怀洲一眼就认出是自己曾经给她挑选的那款。
隔着一段距离，他也能看清行李箱正面贴着的贴画。
是一对挨着脑袋的卡通兔子，当时颜瑾宁还说他幼稚。
没想到过去这么久，她也没换掉。
这时，一辆幻影驶过来，缓缓停在了颜瑾宁的面前。
驾驶位的车门打开，一抹高大的身影从车上下来。
薄琛下车的第一眼，就看到马路对面站着的季怀洲。
他瞥到对方身边还有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不屑地勾了勾唇角。
他绕过车头，对颜瑾宁温柔地说：“你总算答应我让我来接你，怎么样，在M国的工作还顺利吗？”
颜瑾宁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正要回答，却莫名觉得有人在看他。
抬眸看去，视线正好和季怀洲的撞在一起。
她下意识提步就要走过去，却见季怀洲面色淡然地往前走了。
他是不是误会了？
颜瑾宁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个念头。
不是的，不是他想的那样。
她和薄琛有联系是有必须要她亲自去做的事。
然而她找不到身份去和季怀洲说话，只能默默地看着他领着钟钰儿进了一辆出租车。
视线被薄琛挡住。
颜瑾宁匆忙敛了神色，“我只是不想麻烦你，快到年底了，你的公司应该也在忙。”
薄琛早就察觉到了她的心情变化，只是并没有拆穿。
“工作哪有你重要，再忙都想来接你。”
颜瑾宁的内心毫无波澜，坐上了幻影副驾。
“薄琛，我想跟你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