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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的四月，风还带着海港的咸腥，但中央车站外的报童已经换上了轻便夹克。
沈知远踩着高跟鞋穿过人群，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便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布鲁克林第八大道147号，威尔逊公寓。
“采访一个自称是泰坦尼克号幸存贵族的男人？”
她对着空气冷笑一声
“怕不是又一个想骗救济金的醉汉。”
但这是编辑老汤普森的命令，她只能照办。毕竟，她现在只是个写“狗仔琐闻”的临时工，连专属办公桌都没有，只能借速记员的角落打字。
147号是一栋灰扑扑的老楼，门铃上贴着“修理工勿扰”的纸条，沈知远按了三次，才有人开门——一个穿着褪色格子衬衫、头发乱得像被风吹过的英俊男人，手里还拿着半块吐司。
“您是彼得·帕克先生？”
她扬起记者证，语气公事公办。
“是……但我不是收报费的，而且我没订《纽约先驱报》”
男人皱眉，眼神警惕
沈知远一愣
“我不是收报费的。我是记者。听说您是泰坦尼克号的幸存者，有人说您还曾是英国贵族？”
彼得·帕克的表情瞬间变了，他上下打量她，忽然笑了
“哦——原来如此。你是来写‘奇迹生还记’的？抱歉，我今天没空扮演英雄，我得赶在十一点前把东区的报纸送完。”
“等等，”
沈知远拦住他，追问
“不是说您是贵族吗？怎么现在在送报？”
“贵族也会失业，小姐。”
他耸耸肩，把吐司塞进嘴里，拎起门口的报袋
“而且我根本不记得自己是不是贵族，我只记得海、冰、还有人喊‘Godhelpus’，其余的，都在水里泡烂了。”
沈知远神情一愣，这句话太真实了，不像是编的，下一秒她赶紧跟了上去
“我能采访您吗？不写煽情故事，只写真实经历，就想问问您现在的日子，怎么过的？”
彼得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讥诮
“你确定？我现在的日子，就是每天走十公里，赚两块五毛钱，晚上睡在没有暖气的房间，靠读《百科全书》打发时间，这也能上报纸？”
“能。”
沈知远连忙点头，笑着说
“如果标题叫《从头等舱到送报员：一个失忆者的纽约漂流记》。”
彼得停下脚步，终于认真看她
“你挺会起标题的，但我不喜欢被写成‘可怜虫’。”
“那您想被写成什么？”
“我想被写成——”
他顿了顿，忽然调皮地眨眨眼，像个普通的美国大学男生。
“一个正在找回自己的人。”
沈知远心头一动，她跟他在街头走了半个上午，看他熟练地把报纸塞进每个报箱，听他用带着古怪口音的英语和街坊打招呼。
他记得每个老妇人的名字，知道哪家面包店会多给一块免费小圆面包，甚至能背出《纽约时报》头版的标题。
“您以前……是不是读过很多书？”
“我不知道，但有些句子，就像刻在骨头里。”
他指着街角一家书店的橱窗
“比如那本《远大前程》，我一看见它，心里就发紧，好像我曾经被人背叛过，又或者，我背叛过别人。”
沈知远若有所思，默默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