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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姬和小杏不约而同地转过头，对视了一眼，那只大橘猫的耳朵往下耷拉了半寸，乙姬把嘴唇抿成一条线，谁也没说话。
花梨对这些贴在自家门上的催账通知完全没多看一眼，就像是回家的时候路过门口的牛奶箱一样自然。
她站到房门前，伸手拍了拍门板，嗓音清脆又响亮
“哲也——你在吗？是我，快点开门——”
许久没人应声，花梨只能嘟囔几句，蹲下来搬开门边一盆已经枯了一半的塑料花盆，从底下摸出一把钥匙，然后站起来把钥匙插进锁孔，手腕一转，推开了门。
乙姬站在门口，做了半秒钟的心理准备。
电视里演的，欠了一屁股债的人家里一般都没有下脚的地方，她把自己会不会踩到泡面盒或者空酒罐的情景都预想好了。
但门打开之后，眼前的景象跟她预想的不太一样。
客厅不算大，光线从半拉的窗帘后面透进来，照得空气中飘着几颗细细的灰尘。
矮桌周围那一圈确实乱——桌面上堆着没洗的酒杯瓶子、皱巴巴的收据、几本翻开的杂志和一堆快餐垃圾。
但其他地方意外地整洁，电视柜上没有积灰，地板上没有散落的杂物，沙发上的靠垫放得整整齐齐。
靠窗的角落里摆着一张书桌，桌上摞着几本中学参考书和一个旧台灯，旁边的书包大概是花梨上学用的，是杂志上的贵价书包，拉链上还挂着那个编得歪歪扭扭的蓝色手机绳。
花梨在门口脱了鞋，径直走进客厅，在角落里一个小小的佛龛前跪了下来，佛龛上摆着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女人梳着温婉的中长发，笑容安静，旁边放着一小束已经干了的菊花和几颗糖果。
乙姬站在客厅中间，看着花梨跪在母亲祭台前的背影，扭头用那双金黄色的眼睛在房间里慢慢地扫。
她的脚尖转向电视柜，又转向厨房入口，最后停在沙发旁边那面贴了几张相片的墙上，她摸着下巴，嘴唇微微开合，小声嘀咕了一句。
“哲也君看起来不像是电影里那种欠钱不还的混混啊。”
小杏听见了她的嘀咕，满满蹲下在电视柜前面，视线平齐地盯着一对放在电视机旁边的夫妻小人偶。
那对人偶穿着传统结婚礼服，小人偶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傻笑。
花梨的声音从佛龛前轻轻飘过来，她在跟照片里的母亲说话，语速很快又很碎。
乙姬默默走到书桌前，隔了一点距离观察那张桌上整整齐齐的小学中学参考书——书脊上写着学校名和年级，旁边还放着一本翻开到中间的笔记本，字迹工整，不是赶作业的那种潦草，是慢慢写的。
这间公寓里的每一块整洁的角落都在告诉一个矛盾的事实，欠了这么多钱的人，却没有把日子过得一塌糊涂。
佛龛前供着枯萎不久的鲜花，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书桌，夫妻的结婚人偶没有落灰，这不像是一个放弃了生活浑浑噩噩的欠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