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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南王站在此前杨骏的位置上,朝堂上换了一批人,痴帝照旧吃着肉,看起来并无太大不同。
在汝南王的再三请求之下,身侧多了位同样须发皆白的老者。卫瓘闭着眼睛,仿佛人在梦里,给人一种迟迟不愿醒来的感觉。
汝南王设想的三老将辅政完成多半,他代表皇室,卫瓘与张华代表民望。相信有他们的精诚合作,新的领导班子会获得朝野上下的普遍赞誉。只是卫瓘刚来不愿意言语,征调张华的诏书还在路上,汝南王勉为其难的唱着独角戏。
今日的奏议不多,众人还在小心试探,每个人都知道有件大事,只是没有人愿意提起。石凡惊奇的发现,东安公司马繇居然没什么朋友,在他被扣押了数日之后,大伙仍然置若罔闻,甚至他的二兄东武公司马澹都不曾介意。
如果非要找寻谁和司马繇关系亲密,石凡觉得琅琊王家排的上号,毕竟司马繇是琅琊王的三子,他从小与琅琊王氏、琅琊诸葛氏以及兰陵萧氏熟悉。只可惜琅琊王家自身难保,其家主王戎声望并不比卫瓘、张华低,却没有得到汝南王的赏识,原因是他们家与贾后有亲,王戎刚被贾后提拔为尚书令。在刚才的廷议中,王戎只提了堂弟王澄年轻莽撞做的蠢事,居然试图在牢房里杀掉石凡,王戎请求朝廷念其年幼释放回家管教。
汝南王问廷尉卿刘颂应如何处理,刘颂执法严苛,按《泰始律》没什么商量的余地,除非至尊下令特赦。汝南王自讨没趣,转而问当事人石凡的意见,石凡大度的笑了笑,王平子算是年少轻狂,他并不能杀死我,既然王尚书提起,老殿下还是赦免他吧!其实在心底,石凡恨不得整死王澄,但是作为交换,在此事上他要退让,以换取接下来琅琊王家对他的支持。
王澄的事情刚完,石凡开口道:“至尊,老殿下,臣有一事禀报,有关东安郡王。”
朝廷上总算有人提起司马繇了,而且还是那个扣押他的人,汝南王似乎也在等待这一刻,和颜悦色的问道:“你是说东安王带兵搜查金谷园,借机窃取你府上钱财的事?可你不是也扣押了他数日,还砍了几百人的手脚,此事两不相欠,就此了结,如何?”
见汝南王殷切的眼神,石凡痛快道:“老殿下开金口,臣无有不从,只是臣今日奏议并非为了自己。”
汝南王刚刚上任,面对司马繇的事情感觉棘手。司马繇属于宗室,金谷园代表有实力的大家族,他们之间的矛盾已深,处置得当并不容易。因此,汝南王知道这事要急着办,却始终拿捏不好,不愿意让人说他偏袒,又不能因为司马繇丢了宗室的脸面。
汝南王要感谢,石凡愿意主动提起,又做出极大的让步,宣称亏欠的六万万钱财,如今也不再提起。但奇怪的是,石凡说奏议不是因为两个人的恩怨,汝南王只好客气的让他继续。
石凡道:“请老殿下宣原东夷校尉文次骞上殿!”
文鸯的所谓罪过,汝南王的诏书中已经赦免,官复原职或另行安排都属情理之中。现在石凡提出建议,汝南王实在没有理由拒绝,只得装出大度的模样应允。
汝南王身侧的卫瓘哼哼了两声,以示赞同。这是卫瓘今日来朝除了打呼发出的第一次声响,汝南王很是感激。
文鸯进殿,膝盖一弯跪倒在地,大声道:“至尊,替老臣做主啊!”
皇帝啃肉呢,一天也说不了几句话,没空理他。汝南王没法装傻,看文鸯满头白发蓬乱,好言安抚道:“次骞,快快起来吧!”
文鸯却不愿起身,呼喊道:“老臣有话,不愿被诏书赦免!”
汝南王奇怪问道:“次骞无过,为何不愿被赦免呢?”
文鸯大声道:“既然无过,何谈罪名。既然无罪,哪来的赦免?”
文鸯与杨骏素来没有瓜葛,两人在私下里话都不多,哪来的同党之说,此事何人所定?
众人想起了东安公,现在的东安郡王。汝南王一脸尴尬,石凡对王澄可以网开一面,对司马繇抢他东西也可以置若罔闻,唯独最后抛出文鸯一事,实在是让人挠头。
石凡用目光示意队列中的裴頠与刘琨,一个是新任吏部尚书,一个是度支尚书,该你们配合一下,提示汝南王获知真相。
他们俩的双口相声要开始了,裴頠首先说道:“老殿下可曾听闻,东安王与文家有世仇,当年东安王的外祖父司马诞在寿春叛乱,东吴派文次骞父子救援。不料其内部起了冲突,司马诞杀文次骞之父,两家自此结仇。”
刘琨接着道:“东安王之母诸葛太妃,恰好是诸葛诞的女儿,东安王惧怕文家复仇,因此一直警惕。”
裴頠继续接话:“这次平定杨骏叛乱,东安王得掌禁军大权,所杀者多为杨骏余党,但也有文老将军这样的无辜之人。据臣所知,近几日到御史台鸣冤告状的不下十余,均称与杨骏素无瓜葛,却无端被害。”
御史中丞周处出班附和:“臣可证实,确有此事。”
汝南王眉头皱紧,这明显是他们要联合逼宫啊,要恨就狠司马繇胡作非为,而且人缘也太差了,关键时刻没有一个朋友。他唯一交好的琅琊王家,刚才在王澄一事上得了石凡的好处,此时也不便出头相助。
刘琨准备痛打落水狗,要说他准备好的台词,还没张口被人抢了先。
一个意外的人选大声说道:“司马繇一向视文老将军为仇敌,这一次定然是公报私仇。”
说话的是东武公司马澹,他可是司马繇同父异母的兄长。此话一出满座哗然,自家兄长的话可信度极高,原来司马繇幼年便恨文鸯。
司马澹在府里是庶子,母亲地位低微。而弟弟司马繇却是诸葛太妃所生,司马澹从小没少受这些人的欺辱。长大后大家都是公爵,你却靠着杀人一夜登天,不但是王,而且是食邑两万户的郡王。
司马澹对此不但不高兴,相反是嫉妒及愤恨,见朝臣中有人不清楚过节,他继续介绍道:“司马繇的外祖父正是叛贼诸葛诞,当年在寿春叛乱,杀了文老将军的父亲,导致两家兵戈相见。没想到司马繇一直引以为恨,认为是文家坏了他外祖父的好事,一直提防文家会找他们报仇雪恨,这次得到机会斩草除根,他不惜杀人全家百余口,此等暴行人神共愤,就连我这个做兄长的也深以为耻。”
石凡心中暗喜,原本的表演再精彩,文鸯说的再是动容,也比不上司马澹的一番话,这可是自家兄弟的背后一刀。汝南王本来打算和稀泥,秉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原则,让石家、文家与司马繇各得其所。现在的形势不同了,司马澹大老远跑来就是为了踩弟弟一脚,他的话印证对方的指控,司马繇是公报私仇无疑了。
汝南王拿不准主意,小声询问身边的卫瓘。
卫瓘只有一句话:“众怒不可犯!”
汝南王点头认可,说的严重些,司马繇岂止是公报私仇,他为几十年前的逆贼诸葛诞出头,即便不是谋反,至少也是翻案,罪过大了。
汝南王假装去皇帝面前请示,痴帝只顾着吃肉,点头说好,也不知倒霉的是谁。
汝南王走回原来的地方,清了清嗓子,宣布道:“东安郡公司马繇,公报私仇灭东夷校尉文鸯一家百余口,又借兵势一日之内杀数万人,其中多有滥杀无辜之处。按《泰始律》当斩,至尊仁厚,免其死罪,夺其爵位东安郡王,免其官职左卫将军,贬为庶民流放带方郡。”
此言一出,众臣心中暗自叫好!司马繇的王爵当了仅仅一天便没了,即便是这短暂的一天,他被关押并不知晓,没有享受到作为王爷哪怕一刻的尊荣。
文鸯跪倒在地求朝廷屠戮此贼,哭得眼泪鼻涕一起流,心中却暗自得意。司马繇啊司马繇,朝廷不杀你,这是老天有眼,让老夫可以亲手将你千刀万剐。
事情办妥,石凡满意的归队。今天哪里是结局,司马繇倒霉的日子才刚刚到来。
汝南王低声问卫瓘:“卫公,还有事吗?”
卫瓘张嘴想回答,却突然身子朝后一倒。幸亏汝南王扶他,才没有摔得太痛。
“太医!太医!宣太医!”
此前,卫瓘坚持不来,便是称病。汝南王以为他是推辞,没想到卫瓘确实身体有恙。
不一会,太医令程据带人来了,好一阵忙碌才将卫瓘救醒。
汝南王问:“卫公何病?怎来势如此凶急?”
程据道:“卫公身体并无大碍,许是年老体衰,最近又遇风寒……”
不待他说完,卫瓘体内咕噜噜一阵动静,只见老人家脸色不对,呐呐说道:“茅厕,茅厕,老夫要去茅厕……”
汝南王连忙吩咐:“快送卫公去茅厕!”
卫瓘被人搀扶着下去了,现场的臣子面面相觑,卫瓘的能耐谁都信服,只是这身体恐不能承当朝堂之重。
过了一会,有扶卫瓘去的宦者出现,汝南王问:“卫公如何?”
宦者沉痛答道:“卫公……卫公他掉茅坑里了。”
时候不长,卫瓘被人抬着从一侧离去。离着老远,众人掩住口鼻,闻到那股茅厕特有的味道,据说卫瓘弄了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