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90书院】 90shuyuan.com，更新快，无弹窗！
元日里有大型的朝会，位置也从宫殿移到门外的宽阔地带，近千人的乐队鼓瑟齐鸣。群臣坐在事先准备好的座位上，伸出手在火盆旁取暖。后面还有好多大臣陆续赶至，今天的朝会无比盛大，很多平时没有官职但被授予“奏朝请”的也来了，其中有些是告老还乡的前朝重臣，有些是宗室散落各地的王公，有些是被授予称号的夫人，就连大晋国的两名女官，从六品的卫烁与王惠风也特准参加。
石凡甚至在朝会上遇到了意外的人，他既惊奇又惊喜的喊道：“卫公，您老怎么也来了？”
卫瓘披着狐狸皮做成的大氅，整个人捂得严严实实的，只有面容依旧精神矍铄，拉着石凡的手说道：“有你送的四轮马车，从安邑进京方便的很。今日满朝盛会，老朽不得不来啊！”
石凡问道：“叔宝没陪你一起吗？怎么提前也不送个消息，我好在路上恭候迎接。”
卫瓘脸上满满的幸福，说道：“玠儿在家看顾夫人，据说是身怀六甲了。”
石凡连忙道喜，身边的熟人一个接一个怀孕，明年送红包成为一项艰巨的任务。甚至于金谷园里的家务都没人干了，往常大型的宴会都是一二百人整齐划一的上菜倒酒，那排场犹在眼前，可如今只能是交给没成亲、或者成了亲没怀孕的侍女办理，通常都要一人照顾好几桌。
石凡自己选的路，只能坚定的走下去。他发现金谷园渐渐地不需要排场了，他们在各大家族中的地位，以及经济上的霸权，已经无需要靠面子来支撑。以至于王景风出面与人谈生意的时候，也是仅仅带着孟宇与两名保镖，四个人四匹马简简单单就去了，并没哪个家族胆敢轻视他们。
卫瓘拉着石凡坐下，说道：“老朽是风烛残年之人，这辈子见过的英雄豪杰不少，最为欣赏的却是浩然你啊！”
石凡笑着谦虚几句，心想卫瓘见过的英雄是不少，光确定是被他弄死的就有钟会、姜维、邓艾、沙漠汗等众多牛人。
卫瓘的声音很小，只有他身侧的石凡听得清楚，“浩然无需过谦，以老朽的眼光，孰强孰弱一目了然。谁人不会善终，谁人终将成才，也是十之八九。浩然之才并非文采，也非武艺，甚至也不是你的人情练达。相反，老朽觉得你有时候还是固执的，对不喜欢的人虽和颜悦色还是内心排斥的，有的时候还会有冲动之举，这并非游戏官场之人的做派。但老朽还是欣赏你，气盛却知收敛，壮志不改纯良，看似奇技淫巧，却能学以致用，这都非常人能够做到。”
石凡惊奇于卫瓘对自己的评价，气盛却知收敛，壮志不改纯良，对于两世为人的石凡来说，这都还是容易做到的。无论位置如何，无论权势大小，内心是个温暖纯良的人便好。但卫瓘后面提到奇技淫巧用于实处，这确实是人类发展史上的难点，石凡具有互联网与大数据的思维，任何人或事物都要结合后才能产生价值，任何的发明创新都要利用于实处，他在铜驼街上的买卖，他通过金谷书局分享的知识，无疑都是划时代的壮举。
两人又聊了一会，裴頠、刘琨、周玘等人都到了。突然间鼓乐声响亮起来，百官皆拜伏于地，痴帝在前呼后拥中隆重登场，坐在放置最当中的龙椅上。今天的龙椅旁边还有个木制的椅子，看起来略微矮小一点，随后出场的贾南风在宦者搀扶下坐上去。
离得老远看不清，卫瓘仔细瞅了瞅，小声对石凡道：“老朽为官几十栽，第一次见朝会上龙凤呈祥，即便元日也未曾有过。”
石凡若有所思的点头，往常贾南风都是藏在帷帐后面，通过宦者向群臣发号施令。今天她第一次当众走向前台，看妆容是悉心准备过的，不止凤冠霞帔，眉后的黑痣几乎隐藏不见，整张脸洋溢着兴奋与喜悦。除了身材矮小一些，体型又肥胖了点，她身上倒是有了几分母仪天下的味道。
鼓乐稍歇，按照礼制，群臣按官位大小开始参拜，其中便有平日不上朝的众人，也有异民族的头领，诸如匈奴、慕容、段部、宇文、拓跋等纷纷亮相，表演一出各族人民大团圆的好戏。
皇帝稍事休息后，在礼官引领下，太宰张华率领两千石以上的重臣登阶梯上殿，端寿酒交给宦者，然后宦者跪着将酒放在御座前。见皇帝手里有了酒，张华又献一杯寿酒，流程与之前相同，不过给的是皇后贾南风。
也许他也在好奇，今年高位上多了一个人，幸亏他应对得当，否则岂不是冷落了皇后。虚惊一场后，张华带领众位大臣跪拜道：“臣张华等奉觞再拜，上千万岁寿！”
另一边，宦者高呼：“觞已上！”
于是，重臣们与皇帝、皇后共饮杯中酒。百官趴伏在地山呼至尊，周边乐声大作。
痴帝杯中早已无酒，刚才宦者递过来时他已经喝掉，现如今空了又没有人斟，他气得将酒樽扔到身后，嘴里嘟嘟囔囔不知说些什么。
寿酒喝完，痴帝身边总算摆满了好吃的，他要与皇后进御膳。下面的群臣纷纷就席宴饮，看起来热闹非凡。
痴帝调皮，和皇后争抢吃食。只要贾南风喜欢吃什么，他都要抢过来，离得近的大臣有看见的，捂着嘴憋住笑。
歌舞表演开始了，宫中的歌姬选自全天下，每一个挑出来都是国色天香，她们不顾严寒穿着清凉，表演一段又一段优美的舞蹈。
舞蹈暂歇的时候，石凡对卫瓘说：“卫公，此处虽然热闹，但比不上金谷园好玩。您老来一次不容易，不如我带你去金谷园游览一番，如何？”
卫瓘忙说好，这宫中的歌舞早看腻了，这宫里的乐声也是几十年不变。还是你的金谷园清奇，走吧！
他们刚要起身离开，就听到有人像平时上朝一样，居然出班奏事了！
“臣以为，太子乃国之本，储君一位片刻也不得空缺，望朝廷早日斟酌，不可一拖再拖。”
这一两个月里，群臣没有别的事情做，只在争论储君一事。以赵王、梁王为首的宗室，坚定的支持先帝第二十五子豫章王司马炽，说他聪慧知事理。而张华、裴楷等重臣则支持成都王司马颖，以为他有治理朝政的大才。除此之外，还有五六种说法，不过都不入主流。
尤其到了最近一个月，每次朝会双方都要争得面红耳赤，无奈贾南风任由他们争执却不评判。今天是元日的庆祝大典，怎么还有不识相的蹦出来撺掇？痴帝仍旧在吃肉，没空搭理他。贾南风没有平时的恼怒，也许是大过节的心情好，说道：“今日群臣相聚，乃是大晋开年的第一次盛会，立储一事还是稍后再议吧！”
上奏的人属于门下省，猜不出是否赵王的人，听了贾南风的话没有退回，反而坚持道：“正因为今日普天同庆，群臣到齐，就连散落各地的郡守与部落都来了。由大家做证，请至尊立豫章王为皇太弟。”
听了他的建议，大家总算知道，此人是赵王一伙派出来的。今日是元日集会，他们竟然想强行定下此事。赵王笃定，立豫章王既符合他的利益，也可应和贾南风的心意。毕竟豫章王只是个八九岁的小孩，贾南风要想掌权控制起来容易些。
但贾南风没理会赵王殷切的目光，今日她坐在了龙椅旁边，刚才开口说了在朝堂上的第一句话，接下来她打算收敛点，还是让宦者张泓传达至尊的旨意吧！
群臣中不少人跳出，站立中间为豫章王请立。后面坐着的赵王微微笑着，这次活动早已串联，他也在进宫时向贾南风委婉表达，如果所料不错的话，这个提议应该会被接受。
张泓得了痴帝的意思，其实是贾南风的嘱托，说道：“储君人选乃国之大计，尚需从长计议！何况，太子仍居金庸城，储君一位并未空缺，此事不急在一时。”
贾后的用意表达的很明显，今天不谈这事，明天也没门，等着吧！现场有人揣摩出她的心思，近乎拍马屁的出班奏道：“臣以为储君人选非豫章王一人，成都王司马颖已经年长，领重兵驻守邺城，无论品德还是能力颇得冀州、并州百姓赞许，恐怕比豫章王更称得上储君的位置。”
他的声音一出，相当于一声号角，又有一批人站出身来，力挺成都王司马颖为储君。司马颖就在朝会上，离石凡的距离不远，他苦笑着看着石凡，都是你们的馊主意，弄得我多想当储君似的。
贾南风依旧一脸祥和，用眼神示意张泓。
张泓会意，假装听取痴帝的教诲，回过头严肃道：“至尊问你们，众爱卿何意？难道以为至尊生不出皇子吗？”
大臣们琢磨他的话，至尊只有女儿，没有儿子，难道是哪位妃子有孕了？
另一边，贾南风轻抚肚皮，一副幸福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