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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在电影里,刘渊中箭后不会立即死,杀他的儿子刘聪也不应该迅速退走。父子俩最好有一段对话,刘渊要仔细回忆接近一个甲子的漫长人生,一幅幅画面在眼前浮现又消逝。甚至在其中一幅影像里,他慈祥的抱着刘聪,夸赞他聪明可爱。后来刘聪长大,刘渊教习他骑马射箭,父子俩经常在夜里兴奋醒来,畅想匈奴人驰骋在广袤的大草原,甚至入主中原成为汉人、鲜卑人、羌人等各色人等共同的皇帝。
而刘聪愿意做那个皇太子,在马上驰骋四方打下江山,脸上的刀痕象征他数不尽的战功。作为父亲最得力的助手,他帮着刘渊撑起匈奴人在洛阳的一片天。他从很小到中原,被父亲逼着学四书五经,像晋人一样附庸风雅。因为父亲说过,我们姓刘,是大汉皇室的外甥,迟早会恢复大汉王朝的荣光,继续传承昭烈帝(刘备)的伟大志向。
只可惜,父亲刘渊像他的偶像刘备一样仁慈有余,却果敢不足。他在多年努力总算将匈奴五部合一之后,身为最高统帅的刘渊在继承人选择上出了问题,他竟然任命嫡长子刘和为世子。
在刘聪看来,父亲是被晋人的思想毒害了,我大匈奴从未有必须立嫡长子的传统,翻到几百年以前施行的是兄终弟及,无论如何轮不到那个生性懦弱,整日窝在宫殿里伤春悲秋,三十多岁都没出过几次离石城的废物。
在向刘渊明白无误表达不满之后,刘聪没料到父亲心意已决,反倒说事成后会封赏他北面整片的草原,让他统兵将鲜卑人、乌丸人赶回老家,永远为哥哥镇守北方。而那个废物,却要安然待在宫中,用不着马上厮杀,脸上光滑白皙不可能有刀痕,只需等待着登基为帝。
哪怕你给的是棵仙树,他要的却是整片森林,刘聪生来不应屈居人下。于是,刘聪想和父亲探讨下匈奴传统的事。还记得匈奴人强盛的开始吗?冒顿单于是他们发迹的起点,东面降服乌桓,让他们纳贡称臣,从此蛰伏在深山。西面赶跑月氏一统西域,用月氏王的头颅做成尿壶。南面使大汉开国皇帝刘邦服软,让他们送钱送物,还要送美人。
刘聪想探讨的是冒顿如何当上的单于,他的位置被弟弟抢走,自己却要去月氏当人质。最讨厌的是,他前脚刚到,匈奴就发兵攻打,目的不是获胜,摆明了是想逼月氏王杀他。
冒顿抢了一匹马逃回,统领着万名骑兵,他开始处心积虑的准备,最后亲手将箭射在父亲身上。他的部下被反复练习,完全听从统帅的鸣镝,顿时万箭齐发,老单于被射成刺猬。
这才是匈奴人的传统,管你什么排行嫡庶,强者为王。今日在九龙瀑布演一出戏,演员太多剧情不可控,但是无论曲折还是离奇,最终的结局只能有一个,刘渊到了退位让贤的时候。匈奴人不讲妇人之仁,他们只推崇英雄,只需要那个带领他们重现荣光的领袖。
刘渊一生忍辱负重,为匈奴复兴殚精竭虑,他想过失败,也想过死亡。但他万万没想到,最终是这样的方式、这样的结局。到底还是老了,他忘了人心叵测,其实早应看穿刘聪的狼子野心,今天来的都是他的人,眼前上千人是他从离石临时调来。刘渊的嫡系要么被支开,要么可能已经被杀掉。
父子俩这么多话想说,现实却是残酷的,离刘渊最近的石凡,也只听到他嗓子“嗬嗬”两声,此后再无动静。刘聪任务达成后无心恋战,带兵急退离开现场,丝毫不管留在洛阳城的麻烦事,直接奔离石老家奔去。
石凡欲哭无泪,你们父子俩爱怎么掐就怎么掐,最终的黑锅不要给我背啊?他同样预料不到,原本历史中的开国之君,匈奴复兴的核心人物,这么早就挂了,临死之前陪他最后一段路程的竟然是自己,而且还说了好多知心的话。
李阳现身了,他是石凡今天留的最后一手。匈奴人奸诈,有李阳的青衣卫保底,石凡以为稳赢不输。没想到,还是被人利用,而且输的心服口服。
李阳拍着他肩膀说道:“没事,你还年轻。以后还会被人利用很多次,没必要太难过!”
石凡恼火:“舅父,你要是实在不会安慰人,就别说话了!”
李阳却笑嘻嘻的不着急,“事情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糟嘛!”
“这还不糟?刘聪当即回去抢位子,无论是他干掉了长兄刘和,还是刘和以逸待劳灭了他,最后匈奴人新的王不一定是谁,但仇人却非常的明确。他们以为杀害了匈奴五部大都督的人,那就是我!”
李阳点头:“条理清晰,有理有据!凡儿长进不小!”
石凡继续道:“我不但是全匈奴人的仇家,因此还可能被太尉杨骏敌视。理由很简单,我干掉他一员得力的干将,相当于剪除了他的羽翼。”
李阳道:“杨太尉那边你不用担心!”
石凡奇怪道:“为何不用担心?还有啊,在石世龙挟持刘渊的那一刻,他本来是不同意的,但是看到你的信件后,当即允许又是何故?”
见周围没有他人,李阳索性对他挑明:“知道为何洛阳的达官贵人、世家大族都怕我吗?”
石凡摇头,功夫高?人品差?还是手段阴险?
李阳颇为自得的说道:“因为他们都有把柄在我手里。”
石凡很感兴趣,忙问道:“杨骏有何把柄?他已经贵为太尉公,掌天下军政大权,皇帝的圣旨都得他盖章,有什么好怕的?”
李阳神秘的笑,“这个东西他必须怕,而且怕得要命!”
“舅父,别故弄玄虚了,此话出的你口、入得我耳,绝不会有第三人知晓,放心说吧!”
“杨骏专权,很多人却认为并无大碍,过阵子一切都会好的,为何?”
见舅父出考题,石凡想都没想,利索回答道:“杨骏虽飞扬跋扈,甚至贪恋权力不惜藐视至尊与皇室。但有一件事情,此人无后,并没有称帝的野心。因此,即便皇室诸王拥重兵虎视眈眈,却没人觉得有必要与杨骏以死相搏。”
李阳赞赏的点头,“凡儿分析的对,但你说的有个前提,杨骏无子,如果他有呢?”
石凡顷刻间就明白了,“舅父说的把柄,便是杨太尉有儿子?”
李阳点头:“而且在我手里,你说他怕不怕?”
石凡不明白,他儿子在你手里,这是什么意思?
“那时杨骏只是县令,曾强行占有一名奴婢,但是他夫人善妒,这奴婢没变成妾室,反而被赶出家门,孤苦伶仃沦落街头,后来诞下一子。这奴婢不久惨死街头,儿子恰好被我们青衣卫救了,那年七岁。这男孩如今由我收养,取名杨奕,字朝夕。”
石凡问:“舅父,你跟杨骏说他其实有个儿子,他信吗?”
李阳笑道:“不由他不信,杨骏还是县令时,这个消息便已告知。只是杨骏惧内,不敢将男孩带回家,便拜托我一直收养。谁知道后来他女儿嫁入宫中为后,杨骏跟着飞黄腾达,这件事情开始变得敏感。杨骏曾再三和我说,儿子放在青衣卫了,事成之前不得有丝毫闪失。还记得舅父说曾遇到三个资质好的练武奇才,你和世龙是后两个,第一个恰是这杨朝夕啊!”
李阳的话让石凡清醒,谁说杨骏专权只是性格贪婪,他同样有一颗称帝的心啊!而且杨骏惧怕李阳的原因很清晰了,既是为孩子考虑,同时怕李阳口风不紧泄露消息。到时候诸王讨伐,朝廷舆论所指,杨骏必将大势已去。
这便是李阳口中的把柄,石凡试探问:“那舅父所知,金谷园都有什么把柄?”
李阳不屑的哼了声,你们金谷园?就石季伦和你的嚣张样,每日说话大放厥词毫不顾忌,把柄不要太多哦!
石凡其实是想说:“舅父这么能耐,怎一直不知我母亲的消息,也不知家父与母亲相好?”
李阳老脸一红,百密一疏啊!谁能想到一个比丘尼是石崇的心上人?更不知你每日登翠云峰是为了见母亲!
石凡耸耸肩,不和舅父说笑了,还是办正事吧!
李阳问:“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当然是快马加鞭,先去找杨太尉说明情况,不能让别人抢了先。”
李阳认可他的做法,问:“还有呢?”
“舅父的意思我知道,早已派人快马奔向离石城,将刘聪杀父的消息传播开,尤其要告知匈奴世子刘和,让他加固城防早做准备。他们哪怕知道真相,获胜后也会宣称是我杀的刘渊,只有一个办法让他们不说,那就是两人内讧,短期内谁也奈何不了谁,大家暂时都没空。”
李阳提醒道:“一会见了杨骏,悄悄告诉他是我的意思,可以同时任命刘和、刘聪几兄弟,也可任命匈奴其他贵人,务必让匈奴各部不相隶属,否则迟早会有动乱。”
“舅父之言甚是,若果真如此,他们不止是不相隶属,还会因争权而内斗。匈奴人自己乱了阵脚,便没法觊觎中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