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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应该死在沙场，那才是本应有的归宿，但此刻却被关在一个匣子里，摆在成都王司马颖的面前。
司马颖只扫了一眼，眼神很柔和，反倒不如匣子里的眼睛凶恶。不得不叹服，张方就是死了，还是挺吓人的。
在匣子旁边，还有另一只匣子，不同的是里面的脑袋小了些，眼睛也是闭上的。毕垣，一个谋士，工作勉强称职，坏事同样有份，终究难逃一死。
司马颖是平静的，但他身边的孟玖不是，又一次嚎啕大哭，“兄弟啊，殿下替你报仇了！”
卢志站在旁边，没怎么说话，如果战场上冤冤相报，那战争永远结束不了。不过对孟玖而言，见张方死了，他的那口恶气总算消解一些。
河间王派来的使者说道：“殿下，我们家王爷问，他能否回封地去？”
河间王已经完成了约定，将张方的脑袋派人呈上，顺带着买一送一，把毕垣杀了送来，当阳城的那些丑事都是他建议的。一个出主意的，一个举刀杀人的，罪魁祸首齐至，够诚意了吧？
司马颖却摇了摇头，他俩算什么罪魁祸首？顶多算别人手里的刀，刀不杀人，人杀人。出了这么大的事，最后负责的只能是河间王，你想跑也跑不掉。
心里这么想，司马颖说出来的话却温和多了，“你回去告诉河间王，让他轻车简从，今日天黑前来本王的营帐。”
这位使者有些为难，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王爷问，能饶他不死吗？”
司马颖道：“本王会让他回封地的，继续做他的王爷。”
使者告退，回去禀告消息。
宦者孟玖问：“殿下，你答应饶恕他？那怎么向全天下交代？”
卢志微微点了点头，忍住了没说话，孟玖也是有意思，分明是自己忌恨，不但想杀张方，连河间王都被他列为仇人，他想的才不是全天下，而是他自己，是他兄弟的仇。
司马颖笑道：“本王言而有信绝不妄语，但是哪句话提到饶恕他？让他回封地，一定是活的吗？继续做他的王爷，我可以追赠啊！”
卢志说：“殿下不用追赠，他本来就是王爷，只要死之前不被废黜，他死了也是王爷。”
玩文字游戏，有意思吗？
但孟玖开心，因为兄弟孟超的死，他列了长长的名单，排第一位的是张方，是他一枪扎死兄弟。排第二位的就是河间王，孟超带兵攻打他的军营，最后死了河间王难逃其责。排第三位的是陆机，陆机是军队统帅，却任由孟超出征而不管不顾，当然有罪。排第四位的是陆云，他是陆机的兄弟，同时是军队的军师祭酒。排第五位的有些奇怪，可能当事人自己还不知道，公师藩。
公师藩不但没为难过孟超，因为孟玖打招呼，公师藩对他照顾有加。但是没办法，孟玖就是恨上了，你是军队里最能打的，出征前反复告诫你，到了时候居然不予帮衬，孟玖觉得，这就是罪恶，公师藩是他名单里第五个想杀死的。
这还没完，他还有第六，要问这位幸运儿是谁呢？估计在场的人都猜不出来，居然是李肇。李肇要是知道了得骂娘，老子躲在城内没出来过，又没有杀你兄弟，你凭什么恨上我？孟玖有自己的理论，你要是不在乐城派人挡着，兄弟早随着进入汉中，打了胜仗回洛京升官加爵，怎么会碰上河间王与张方呢？
这……去哪说理去？那……长长的名单，哪去了？
孟玖左掏右掏，他在深夜里列出的死亡名单，居然找寻不见了，他额头冒了汗。要知道，在第六名以后，还有好多人呢！包括什么石凡、杨奕，也包括在场看起来和他关系不错的卢志，甚至还有远在建邺城的东海王。至于大家为何进入他的仇人名单，大家要是知道肯定一脑门雾水，有人甚至连孟玖是谁都不知道。
但是，那张名单却出现在公师藩的手里，他正在拿着看呢！公师藩与张方不同，一样都做武将，但公师藩识字，他张大了嘴巴，自认为与孟玖关系不错，怎么会是他的第六号仇人？
孟玖顾不上其它，伸手就要抢。公师藩那一刻不知怎么想的，大手一团扔给了卢志，那意思好像是说，你也在他的仇人名单里，万一孟玖翻了脸，咱俩可以抱团取暖。卢志接到后瞬间明白了，他很委屈的看着孟玖，我怎成你仇敌了？
在自己的营帐里，孟玖可以胡思乱想，可以说一些自以为是的道理。但是被人当面质问，孟玖理屈词穷，只能拿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搪塞，虽然场面上说得过去。但是在公师藩与卢志的心里，肯定还是留下了阴影。
成都王不涉及其中，他似乎发现了蹊跷，问道：“王武子哪去了？”
他一提醒不要紧，孟玖突然想起什么，指着王济喜欢坐的位置说：“是他！是他！全是他干的！”
卢志与公师藩都摇头，纸上的字迹明明是你的，这也能抵赖？
孟玖缓了下，说道：“刚才进门的时候，王武子撞了我一下，然后扶了我一把。当时没怎么在意，他应该趁那个机会拿走东西。”
公师藩想，拿走又怎么样，还不是你写的，改变不了你视我们为仇敌的事实啊？但公师藩明白了，王济同样走过他的面前，后来地上多了个纸条，公师藩拿起后看了看，然后出现刚才的一幕。
成都王的问题是：“王武子何在？人呢？”
不止是王济，大家发现，陆机与陆云同样不见了。
公师藩亲自带队，出去搜查半天，回来后禀告道：“殿下，王武子与陆氏兄弟跑了，据守门的军卒说，他们带了些亲信，向乐城方向跑去。”
乐城方向，也就是石凡大营所在的地方，成都王明白了，王济要回归故主，陆机与陆云害怕被害，一同跟着逃去。怪不得，怪不得……
卢志说道：“石浩然早已料到有这天，殿下让他今日过来议事，他根本就没来。王济与陆氏兄弟今天逃走，也是提前计划好的。我们这位老朋友，是决定在这个时刻翻脸了。”
成都王“哼”了一声，他郁闷的是仅仅晚了一步，以前找石凡来真的是议事，但今天这个局是标准的鸿门宴。河间王少了张方，已经离垮掉不远了，成都王要专心对付荆州，石凡只要敢来，今天是绝对回不去的。
但是这个家伙狡猾，就是这么审时度势，但成都王不怕，早先让你移营去乐城下面，你以为只是为了拦阻河间王吗？那是让你把谷口的位置让出来，成都王要在此处驻扎，让你回不去雍州，乐城又不会放你进去，如同困死河间王一样，下一个死去的就是你石浩然。
同样的把戏玩两次，石凡你不是能耐吗？就让你插翅难飞！
成都王踌躇满志，孟玖却很是懊悔，他应该早动手处理陆氏兄弟的，那可是排名第三和第四的仇敌。
卢志深深的忧虑，王济是个大号的搅屎棍，让成都王本就不够团结的团队四分五裂，陆机与陆云归了荆州，孟玖视他与公师藩为仇敌，连同早先投靠荆州的石超，他们在邺城时起家的队伍已经不在，这对于成都王的大业极为不利。
卢志想想都愁，成都王算是个明主，但绝不会对他言听计从。成都王身边的孟玖又是个小肚鸡肠的人，现在都有仇恨存在，以后若是位高权重，恐怕彼此间的摩擦与猜忌更多，这可如何是好？
杀了他，卢志心头念头一闪。但随之被理智冲散，脑袋重新变成一团浆糊。
……
乐城下面，荆州的军营严阵以待，他们在小心提防敌军的攻击。
河间王那边应该消停了，但成都王上升成为头号敌人，石凡一面加紧布放，一面派人通知赶往此处的干宝、郝度元大军撤回，不要趟这个浑水，荆州刚刚占领蜀地，暂时没能力与成都王决战。
是的，真的是占领蜀地，飞虎将石超率军攻克成都城，标志着蜀地所有城池均已沦陷。说起来很有趣，石超一向以功夫了得、统帅能力强自居，可是一路上都是粮食开道，只要听说有吃的，每一个城门都是洞开的，饥饿的百姓列队欢迎。
石超越来越发现，他就是个运粮赈灾的。直到成都城下，石超总算发现紧闭的城门，这下好了，投石机有用场了，他要精心布置一场攻城大战。可惜时候不长，里面派人来了，说愿意投降，只要给个一官半职的就行。
石超几近于哀求：“什么官职都没有，让他们好好准备，我要攻城了。”
老天爷啊，给我一次打仗的机会吧！
结果城里的人当即表态，不给官职也投降，城里百姓一个个的面黄肌瘦，家里人都快饿死了，谁还有心思陪你打仗？石超无奈的进城，按照流程安民赈灾，具体活有人去做，石超发现他连运粮赈灾的都不算，顶多是个保镖头子。
石凡等人接到信息后满堂哄笑，包括新来的王济与陆氏兄弟。现场这么多人，唯独有一位笑不出来。杨奕觉得，石超想打仗却无仗可打，他呢，被荆州委以重任，最终却搞得一塌糊涂，铁骑营差点打没了，军卒伤亡惨重。
石凡发现杨奕脸上不高兴，安慰道：“闵然面对一群饥饿的灾民，你要对付的却是张方，情况不一样的。”
王济等刚从成都王大营过来，关于张方、毕垣的事已经知晓，大家不由得感叹，抛开敌我双方的立场问题，张方还是一位让人敬佩的将领。
杨奕叹道：“可恨，他没有死在我死里！”
众人点头认可，如果张方在战场上死在杨奕手下，那是一个比现在好出很多的结局。
杨奕觉得，既然错过了张方，那便不能再错过河间王。面对荆州百姓，战事上的不利，我会用河间王的脑袋，给你们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