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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鲲离开“刺史府”，直接向城外奔去。
他尚未成家，并没有太多羁绊，只是带了几个随从。一边走，谢鲲想，他该去哪呢？回洛京吗？父亲在朝中做过太常卿，故交不在少数，谋一份官职不在话下，可有识之士纷纷逃离，洛京岂是久待之处？要不回老家陈郡暂待，这倒是个可行的选择，但谢鲲满怀壮志出来的，就这么灰溜溜的回去，他有些不甘心。
放眼天下，谢鲲该去投奔谁，是成都王司马颖，还是东海王司马越，谁最有可能笑到最后呢？一想到这个问题谢鲲就头疼，根据他的判断，那个最有希望胜出的，恰恰是他的敌人石凡。
石凡在荆州的所作所为，简直让人大开眼界，谢鲲读了他所有的作品，渐渐养成第一时间读报的习惯…… 这个想法让谢鲲很难受，他与王澄才是至交好友，怎能与石凡产生瓜葛呢？
谢鲲脑海里很是复杂，思来想去，他还是倾向于东海王，毕竟司马越年富力强又颇有权谋，主动撤离洛京的主舞台，去地方上大展拳脚，如今已经坐拥三州之地，乃是天下的有力争夺者。
但是，去东海王的地盘必须经过荆州，走水路过江夏可以抵达，走陆路同样过荆州。谢鲲不敢走水路，那里有所谓的“海盗”大军，完全封锁了江面。走陆路要注意安全，避免被石凡的人发现。
这才出城十余里，突然间涌现出一帮山贼，将他们围拢起来。
谢鲲皱了皱眉头，江陵附近有盗匪出没，这是他们早已知道的。尤其是石凡用军队打击匪患，导致其中很多走投无路逃到江陵，这个问题便愈发突出。谢鲲曾建议王澄扫匪，但是被王澄以初来江陵事务繁多为由拒绝。
现如今，谢鲲亲自尝苦头，他身边这几个随从，功夫再好也不顶用，可怜谢鲲的宏图大志，竟然要败在一帮不识字的山贼手里。
谢鲲心存侥幸，施了一礼说道：“在下陈郡谢幼舆，路经此处多有打扰，还请各位多多体谅！”
有名山贼说：“文绉绉的，听不懂！”
旁边有人就笑，陈郡谢家的名声只在州郡，远没有名扬四海，你要是说琅琊王家，或者弘农杨家，这些山贼或许听过，但陈郡谢家暂时还没有那么高的声望。
谢鲲的手想去摸剑，如果真打起来，凭自己多年来的勤学苦练，加上带着这帮训练有素的随从，打败山贼不太可能，但至少还有些许机会，比如控制对方头领之类的。
讨厌的是，谢鲲竟辨别不出哪个是头领，这些山贼一盘散沙一般，互相之间交谈、大笑，看不出都是什么关系。好大一会功夫，总算有个众人簇拥的人赶来，却是小小的一个，岐思远？
正是岐盛，隔着老远给谢鲲打招呼：“幼舆，我家郎君听说你要走，已经在江上安排了船只，跟我去吧！”
谢鲲一愣，石凡知道我要走？他怎么知道的？
可如果他不知道，又何必安排岐盛在此等候呢？
岐盛说道：“知道你想问什么，其实很简单，幼舆的志向与本领，与王平子的胸怀与胆识，根本无法融洽。郎君早就说过，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幼舆便是那只鸟、那条鱼，王平子给不了你天空与大海。拿这次来说，王平子其实已经穷途末路了，而幼舆你肯定还想挽大厦之将倾，你们之间不可能像以前那般亲密无间，郎君料定你会负气出走，而且绝对不会走水路，这才安排我来此处迎接。掐指算算，已经等了你七日了。”
谢鲲叹道：“不得不承认，权谋方面，浩然是比平子强了很多。”
岐盛说：“你要是有空，我带你转一转襄阳，你会发现，我家郎君比王平子强的不止是智谋。”
谢鲲问：“你是要抓我走了？”
岐盛答：“郎君说了，安排船送你。如果你想投奔东海王，快船过江夏，很快能到建邺城，听说东海王最近在那里。”
“石浩然怎知我投奔东海王？”
岐盛摊摊手：“我哪知道，兴许他是猜的，只是不知准不准。”
谢鲲被人吃的准准的，想什么、干什么都知道，石凡的这份算计，让他真切感受到敌人好强大。既然落入对方之手，谢鲲不做无畏挣扎，说道：“那就走吧！”
……
江面宽阔，三层高的楼船一艘挨着一艘，这次不止是定海的海贼大军，连同新组建的江夏水军，大大小小近两百艘船只齐聚江陵。
在其中一艘楼船上，石凡在甲板上设宴，问：“谢幼舆还没到吗？”
陶侃回答：“思远去接了，应该快了吧！”
石凡站起身，说道：“那你们先聊着，我去看看江上的风光。”
风光都看好几天了，还没看够吗？陶侃贼贼的笑了笑，心想你还不是与美人私会去了。
石凡身边跟着的不是杨奕，那小子识趣的留在宴席上，代替他的是一个女子，本次武科考试第四名，颍川荀家的荀灌娘。随着考中的人纷纷走向工作岗位，石凡给荀灌娘安排的是镇南将军府主簿，相当于后世的办公室主任，荀灌娘要时刻跟随于他，办理各种杂七杂八的事情。
荀灌娘没有表示反对，她这次来荆州并非只是证明实力，更多的是…… 他想念那个年轻俊朗的脸庞。
上次从荆州回去，荀灌娘本以为人生就这样了，找一个高门大族嫁了，平稳的渡过一生，这应该是她的生活。意外的是，颍川荀家的女郎，婚姻居然遇到障碍，先是被江夏李家寻了个借口拒绝，然后连本郡的陈家都言语含糊，荀灌娘知道这是自己被误解了。
这时候，他看到石凡发在襄阳旬报上的一段话，其中几句是这样说的。我们总是不被人尽知，于是有各种各样的苦恼。有人说我唯利是图，我承认；有人说我忘恩负义，我也承认；还有人说我是非不分，好吧，我也承认。但你们要知道，在没有唯利是图、忘恩负义、是非不分的时候，我大多数时间都在为荆州的建设辛勤努力，为荆州乃至天下的百姓的吃饱穿暖绞尽脑汁。所以，我仍配得上做你们的州牧，为荆州开辟一个更好的未来。
忘恩负义？是非不分？唯利是图？
这三个词很熟悉，荀灌娘当时亲口对石凡说过，这是转达别人对他的看法。看起来他当真了，否则也不会拿出来说事。荀灌娘觉得，石凡说的很对，记不清他在哪一本书里说过，这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事物，都至少存在两面，也就是正面与反面，你在得到的时候总会失去，你在成功的时候少不了遗憾，你在失败的时候得到经验，你在对一个人好的时候，可能同时伤害了另外一人，世界就是如此繁杂，而你不得不愉快面对。
荀灌娘的生活里渐渐少不了《襄阳旬报》，每月金谷书局出书她都会派人买，不管什么书一概购置，最近却越来越少石凡的作品，他是太忙了没时间，还是太想谁了没心情？
荀灌娘后来到了茶不思饭不想的地步，石凡是她青春期后唯一近距离接触的青年男性，他脸上总挂着笑，有时候温暖的好似冬日阳光，有时候带着淡淡的坏。他会算计人，无所不用其极，终究却是一副好心肠，心里面驻留最多的是一份规矩。
这些特质让荀灌娘赞赏不已，看着书中他的理想，他要创造的未来，尤其是他正在襄阳干的事情。荀灌娘最终决定，她要去一趟襄阳，为两人的这一次相识画一个句号。或许老天垂青能坐一起，或许一拍两散，但总要当面解决，把那份爱恋、那份埋怨全说清楚。
荀灌娘是偷偷一个人走的，只留下一封书信，说她去天涯海角之类。到襄阳后赶上仕考，荀灌娘顺便报了个名，很轻松的进入第二阶段，她要夺最后的状元，而且她自信有这个实力。
后来的事情顺其自然，石凡绝不放过任何一个英雄救美的机会，哪怕那个美人比他还要强悍。说句实在的，除了赵妮，石凡从未见过功夫这么好的女子，哪怕是赵妮来，也未必一定能进入最后的决斗吧？
在荀灌娘养伤的时候，石凡将她安置在襄阳郊外的金谷园，细心的照料，甚至亲自下厨给她炒菜。
炒菜啊，荀灌娘从未见过的新鲜玩意。炒的东西更是稀奇古怪，炒茄子、炒菠菜…… 这都是石罕从西边带来的物种，金谷园第一年种植。石凡厨艺一般，没记住什么菜谱，一概采取爆炒的做法，多加葱花、油盐，尤其是从南洋带来的胡椒，大把的朝里撒，只要不是炒糊了，味道总还是可以的。
荀灌娘很感动他的付出，也渐渐喜欢上他身边的卫烁、王景风以及绿珠、红旖等女子，荀灌娘有时候会恍然觉得，她也是这群女人中的一个。卫烁是河东卫家的女郎，王景风是琅琊王家的千金大小姐，不是一样嫁给石凡其乐融融吗？
只是…… 荀灌娘觉得，我该怎么和父亲、和祖父，以及颍川荀家交代呢？
石凡告诉她：“我有一个好主意！”
荀灌娘问：“说来听听！”
“很简单，生米做成熟饭！”
荀灌娘抬了抬手，吓石凡一跳，还以为要打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