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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边一个羊,西边一个杨,太原、琅琊两个王。
范阳卢家子,清河崔家女,河东裴氏人脉旺。
石家虽富,贾氏虽贵,不比荀氏源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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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谣里唱到了大晋国的八大世族,同时也提起石家、贾家两个大陪衬,但是仅仅一年多的时间,形势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西边那个杨“弘农杨氏”已经衰落,杨骏落败后家族多人被屠戮,贾家自贾南风及贾模、贾谧死后人才凋零,他们如今都搬来了襄阳城。此外,河东裴家在朝廷里备受煎熬,太原王家还在观望要不要南迁,大家的处境都不是太妙。
颍川荀家同样在思考出路,其实自荀瑁之后,荀家在朝中不比从前,官位够高的几乎没有,剩下的也只是一个“源远流长”。但荀家不愿轻易与人结盟,他们还要继续观察,然后再选择合适的动作。
荀家在此方面有丰富的经验,当年董卓当政之时,他们家的荀爽死活不出来,被董卓下令强行到京,人在路上便升官三次,最终位列三公。后来曹魏兴起,曹操身边最得力的助手是荀彧、荀攸兄弟,他们同样是深思熟虑后做出的选择。后来荀瑁果断跟了司马家,并选择与贾充等人联合,这才确保晋初时候荀家的威势。
如今天下动乱,荀家到了又一次选择的时候,摆在他们面前的选项很多,现任族长荀頵在不停的权衡,却发现思路前所未有的模糊,偌大的朝廷里,并没有特别出类拔萃的,当年魏武帝(曹操)、晋宣帝(司马懿)那样的人物无从寻觅。
石凡料定他不打算过来,便听从杨奕的建议,直接将他绑到醉香楼。石凡给道了歉,伺候茶水与饭菜,并当即允诺:“晚辈尊重荀公的一切决定,今日见面只为了打个招呼。”
荀頵不解,“打个招呼,什么招呼?”
石凡解释道:“荀将军是我的旧相识,他如今跟随镇东将军刘和季(刘弘),而我此行襄阳难免会与刘和季发生冲突,到时候兵戈相向,死伤在所难免。我担心万一误伤了荀将军,恐怕不好与荀公交代。”
荀頵脸上古井不波,看不出什么情绪变化,声音虽小却很威严,说道:“你是在威胁我?”
石凡摊手,没有!
陶侃替他说道:“我家郎君做过的事情,相信荀公有所耳闻。当时弘农杨家落难,郎君三骑退左军。后来牙门军围宫城,郎君更是单骑退十万。就在离颍川不远,郎君三箭破匈奴,斩杀賊魁于当场。这次河西一战,齐万年输的心服口服,梁王是怎么死的?”
陶侃连梁王之死都拿出来说,这是石凡授意的,荀崧曾经在梁王府任职,自然清楚梁王的遭遇。这通话抛出来,荀頵心中是担忧的,石凡不是一个普通的富家子弟,他干的每一件事情都所言不虚,他把买卖做遍大江南北更是人尽皆知。石凡与刘弘之间的争斗,他占据了诸多的优势,看起来势在必得,到时候荀崧确实存在危险。
提到儿子,是个人都会心软,荀頵不想将关系搞得太僵,免得以后没了退路。见石凡热情招待,他是既来之则安之,举杯宴饮起来。石凡不急着非要和荀家结盟,人家老实待着以后可以待价而沽,天下的主人换了谁都不能小视荀家,干嘛非要绑在渤海石家的船上呢?
这一点与另外三家不同,陈家没落需要兴起,钟家低调了太久不得不改变,庾家发展遇到瓶颈需要捅破,而荀家名声在外,又占据颍川近一半的良田,他们腰杆最硬。石凡这次来颍川必须一见,哪怕绑来也在所不惜。
大家渐渐熟络起来,石凡见多识广,虽学问不如人家,但侃侃而谈起来显得见识非凡。又有钟彪、陈佐介绍他们的事情,又是发行报纸,又是科举取士,每一件都听得荀頵直发愣,最后感叹一声:“浩然不走寻常路啊!”
石凡哈哈大笑,“我就当荀公夸我了!”
他的笑声未止,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好久不见的熟悉面孔进来,坐在了石凡的对面。此人看起来四旬左右的年纪,脸上坚毅有线条,坐在那里不苟言笑。
石凡道:“王刺史,岂敢劳你大驾?”
此人是王济嘴里没用的夯货,是太原王家丢脸的私生子,却也是司马炎没死前最倚重的将领。他做过北军中候的高位,后来外放做豫州刺史,贾南风执政后引为心腹,太子司马遹曾经押在他驻守的许都,成都王造反时平叛的核心力量是他的豫州军与司马越的徐州军。
王浚平时驻军在许昌,距离此处不过两个时辰的路程,今日是专程赶来,就为参加石凡的酒宴。门外,有军卒快步行走的声音,他们控制了醉香楼。
王浚说道:“我今日抓住你,可记一大功!”
石凡问:“王刺史,你带了多少人?”
王浚伸出一只手,“五千,够不够?”
“够了,抓我足矣!不过,王刺史不怕天下人笑话吗?”
石凡绕道颍川之时,同时给管辖此处的豫州刺史王浚写信,并赠送了丰厚的礼物,换取在人家地盘行军的认可。如果王浚答应了事情,并收了礼物,最后却派军队抓人,这事情传出去道德有亏,恐怕会被人耻笑。
王浚却道:“国家事大,个人事小,如果牺牲我王浚的名声,换取大晋国的安宁,也是未尝不可的。”
石凡倒了杯酒,递给他,说道:“我并未说王刺史因言而无信而被人笑话,而是怕你因愚蠢而被人耻笑。”
这话让王浚听得难受,我怎么愚蠢了?
石凡问:“河间王当政,你觉得他能接纳你吗?别忘了,你和我以及孟观等人一样,都被视为贾后的人。哪怕你一时邀功获取宠幸,他日河间王地位稳固,他能不惦记你以前的所作所为,你觉得可以善终吗?”
石凡说的都是实情,王浚四十多的人了,自然看得明白洛京的蹊跷,他的豫州距离如此之近,却不敢表态支持,怕的是洛京有变,或者孤悬洛京之外被人围攻。王浚声称此行来捉拿石凡,那只是套说辞而已,他并未打算如此干。
王浚与石凡摆出一副剑拔弩张的架势,荀、钟、陈、庾四家族长立即带人离开,雅间里只剩王浚、石凡,以及少数几个亲信。
石凡说道:“王刺史,我此行颍川,你真以为我只为见四大家族吗?”
王浚反问:“难道不是吗?”
石凡与他碰杯,喝了一小口酒,说道:“所谓醉翁之意不在酒,你今日会赶来颍川相会,一开始就在我的计划之内。”
王浚哼了哼,满不在乎的样子,似乎在说,吹!继续吹!
石凡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递给了王浚。王浚展开一看,傻了眼,这是他的计划清单,上面写着:我石凡此行颍川第一要务是拜会豫州刺史王彭祖,并尽力促成双方的结盟,便于下一步同富贵共进退。第二是拜会颍川荀氏,对于双方是否谈拢并不介意,只要见面了一切ok。
什么是“ok”?王浚看不懂英文,接着朝下看。第三是召集颍川俊才,荀家不会合作,但钟家、陈家、庾家颇多贤才,最好能参与下一步的事务。至于颍川各界富户与商贾,也是要建立联系的,洛京以北的商路会越来越难,豫州是至关重要的地方。
王浚放下这张纸,他不得不相信,石凡早猜出他会来。他与太原王家的其他人不同,像王武子等人都是神采俊朗、一身傲骨的家伙,他王浚从出生便被人看不起,十岁之前没有读过书,直到父亲王沈确定再无其他子嗣,这位私生子的地位才得以确立。
大晋国建立之初,洛京附近民间有歌谣唱:贾、裴、王,乱纪纲。王、裴、贾,济天下。意思是,一个姓贾的,一个姓裴的,一个姓王的,他们埋葬了上一个王朝,却开辟了新的王朝。
也就是说,他们仨是灭亡曹魏政权的奸臣,却是扶持司马炎建立晋国的功臣。那个贾是贾充,贾南风的父亲。那个裴是裴秀,吏部尚书裴頠的父亲。那个王便是太原王家的王沈,他因功被封博陵公,开国八公中较为靠前的一位。
这王沈遇见一位时常出入他家的女子,见姿色不俗便强行霸占,后来意外生下一子便是王浚。王沈年老后无子,这位地位卑贱的私生子被立为继承人,摇身一变成了博陵公,这可是仅次于王爷的荣耀,是司马宗族以外人员所能达到的最高爵位。
这也是为什么王济称他为太原王家的家仆,王浚虽然获取家族“博陵公”的继承权,又成功得到先帝司马炎的信赖,当上极为关键的北军中候,后来又外放主政豫州。但是,他并未获得太高的声望,大晋国的世家大族根本不正眼观瞧,他想将女儿嫁出,颍川的四大家族集体拒绝,搞得他灰头土脸毫无面子。
如今贾南风倒台,王浚对内掌控不了豫州各地的大族,对外又缺少可靠的盟友,可谓是内外交困。石凡正是瞅准了这一点,不惜浪费点时间寻求结盟。他仅带了少数几个人赶来,丝毫没考虑自身的风险,显得诚意很足。
石凡又从怀中掏出几张纸,一式两份,内容是关于与王浚的结盟事宜。王浚很好奇的拿过来看了,里面明确写清双方的权力义务,包括其中一方受到攻击,另外一方必须无条件作为盟友立即加入战斗。
陶侃递过来两支鹅毛笔,一人一支分别签字,签完了交换合约,最后一式两份各持一份。
王浚在想,这玩意管用吗?
石凡却说:“里面提到的每一个字,你我双方都要严格遵守!”
合约是针对双方的,荆州与豫州两个紧挨的大州结为同盟,这对王浚而言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过在现在,首先应该履行义务的是王浚,石凡那边正在收复荆州的领土,他有义务派兵协助,王浚当即下令让主簿祁弘带精兵五千相助。
这才是石凡此行最大的目的,任务达成,明日动身,快马赶赴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