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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在此时还不是元宵,却也热闹非凡。
金谷学堂的孩子们在玩“爆竹”,他们把竹子扔进了篝火中,发出噼里啪啦的连串响声。
石凡总算明白,为什么鞭炮要称为爆竹,原来是这么回事。
石凡对紧挨着他的卫烁说:“过了十五学堂要开课了,孩子们都归你管,劳你费心,这杯酒感谢你!”
卫烁平时与石凡相处惯了,大家并不拘礼,笑盈盈道:“郎君要给大红包啊!”
元日时候分发过了,别闹!
两人喝了此酒,石凡问:“景风怎么还没回来?”
绿珠与红旖姐妹俩早已在场,许彪留北宫纯守在右卫,他与夫人赵妮参加。岐盛带着他夫人,以及便宜儿子出席。陶侃夫人太多,很自觉的只带一人参加。除此之外还有单身的“粟特王子”石勒,难得很忧郁的独自坐着。
卫烁提醒石凡,“你不是派景风妹妹接婆母去了吗?”
石凡今晚要请住在翠云庵的母亲李容赴宴,而王景风在翠云庵与之朝夕相处一个多月,便让她前往邀请。算着时辰也该来了,不会出什么事情吧?
石凡被自己的想法吓一大跳,也许是最近对局势思虑太多,平白无故吓唬自己,有麻杆与胡饼陪着,谁能动一根毫毛。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母亲李容来了,众人忙起身迎接。一同赶到的除了王景风与麻杆、胡饼,舅父李阳居然也在。
石凡顾不上母亲,先和舅父叨叨两句。
李阳道:“既然是家宴,怎么不请我?”
石凡见他话语平静,只是打趣而已,笑道:“舅父不是说过,要与我金谷园保持距离,以免招人猜忌。”
李阳很自觉坐下,说道:“今时不同往日,你已经被人猜忌了,那就无需避讳与我的关系。在这个时候,青衣会是你的靠山,也是你重重的筹码,谁动你之前都要顾忌青衣会的反应,我们不是那么好惹的。”
石凡拱手致谢:“那我先行谢过舅父!”
虽然与李阳相处久了,但石凡还是看不穿他。如今的朝局,尤其是贾南风的心思,他怎么领悟的如此透彻?在宫中,他到底还有什么关系?
李阳对他说:“知道舅父今天为何一定要来吗?”
石凡摇头,讲实话,他没料到。
“阿姐要远行襄阳,他日相见不知何时,我定要喝上这杯送别酒。”
石凡惊得张大了嘴巴,他只是脑海里有个念头,并未对任何人提起,舅父怎么知晓?在场的众人同样吃惊,郎君今天设宴相聚,原来不是单纯的节日聚餐,竟然包藏深意。
最意外的还是李容,谁说贫尼要去襄阳?
李阳似乎什么都知道, “石季伦在襄阳东南郊的汉水旁建了一处庵堂,里面的布局与你的翠云庵完全一样,而且周边大片的土地都已买下,就等你移驾前往。”
李容是抗拒的,贫尼待在翠云峰顶极好,不去!
李阳劝说道:“这事不单是为了你,也是为季伦与凡儿。你的身份众人皆知,一旦金谷园有事,你会首当其冲。届时或者你被抓走砍头,或者连累他们俩为你搏命,总归都是个……”
“你说我累赘是吧?”
李阳笑:“大概是这个意思!”
石凡替他掩饰,甜蜜的负担……
李容并没有介意,而是问:“金谷园会出事吗?渤海石家有难?”
李阳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现场都是自己家人,石凡平静的说道:“暂且没有,只是朝局越来越不可捉摸,可能用不了多久,我也会外放做官。一旦宫中有变化,是敌是友很难保证,到时候金谷园便不好说了。”
李容到底护儿心切,明显带着几分关心的问:“凡儿同我一起去襄阳吗?”
石凡能够感受到那份情谊,刚要张嘴被李阳抢了先,“阿姐放心,有人在洛京照看,凡儿出不了大事。”
李容道:“小事也不行!”
李阳无奈:“你说不行,就不行!谁敢动他一根毫毛,我杀他全家!”
李阳只是说着玩,他虽是青衣会主公,却很少干烧杀抢夺的坏事。经济来源很多,最近又参与了铜驼街的一些生意,身上富贵气更足,几乎没什么江湖习气。
豆粥上来了,石凡说道:“母亲没有来金谷园过元日,更没有在腊八那天过来,今天特地让厨房准备了豆粥,咱们喝一些,就算一同过节了。”
此时还没有腊八粥,所需的花生、豌豆暂时不存在,做粥的主料是大豆,磨成粉后去皮熬汤,放上青菜、盐巴,最后加点调味的花椒。金谷园有个传统,因为冬季里没有新鲜的蔬菜,经常用豆沫与麦苗加进去,盛出来后碗里绿意盈盈的,视觉效果很好。
王景风做买卖后,脑子更活泛了,但是她没有张扬,而是撺掇着卫烁。卫烁听了她的窃窃私语,深以为然,于是端来一杯茶,到李荣面前单膝跪地,奉上茶水。
“母亲,请喝茶!”
既然号称给母亲过元日,那么元日里的习俗要有。因为李容不喝酒,卫烁献上的是寿茶,一样的。
李容最喜欢卫烁,当日里第一眼看到便高兴的不得了,甚至于忘了自己出家人的身份,催着儿子快些娶她。见卫烁乖巧的献茶,李容忙接了茶水,又亲手上前扶起。
“凡儿,我听思远说,你们这过元日什么习俗来着?”
石凡想,岐盛这话都跟你说,他到底有多闲啊?做长辈的接受别人敬酒、敬茶,当然是给红包了。
卫烁一个出家人,比王衍更加看不起钱财,怎会有准备?
石凡从怀中掏出,递给了李容,早知你会如此。
李容今日下山,便过一日世俗之人的生活,挑了看起来最厚的红包递给卫烁。
王景风嘟囔着嘴,说道:“婆母好偏心!”
大家都是你的儿媳,而且王景风在翠云庵住的比卫烁更久,你怎么唯独喜欢她?
李容笑着道:“都有,都有!”
王景风只是假装怪罪,其实只是与李容打趣,还是老老实实献上寿茶。再后面是绿珠与红旖,她们见李容的机会少,双方并不熟识。
李容感叹:“这俩女郎怎金色头发,瞧那高高的鼻梁,眼珠还是带色的……”
石凡喊了声“母亲”,示意她别说了,绿珠与红旖的特点多了,比如胸大屁股翘,嘴唇甚性感,不能一个接一个的朝下数。
李容高声念了句“阿弥陀佛”,乍一入凡世差点有些忘乎所以,连话语都多了起来。
王景风对她说:“婆母刚才的样子挺好的,景风喜欢的紧!”
卫烁跟着道:“我与景风娘亲都死的早,如果婆母能常在我们身边,那该多好啊!”
卫烁是父母双亡,年纪很小便寄养在卫瓘家,自然没有母亲的爱护。而王景风母亲早逝,后母郭氏对她们姐妹打压排挤,同样的缺少母爱。
李容看着四位儿媳殷切的目光,好一会才唱诵一句“阿弥陀佛”,她险些动了世俗之心。
石凡说道:“修佛以爱世人,度黎民苍生于水火。并不妨碍你爱她们几个,每日朝夕相处更佳。孟子曰,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母亲不能爱她们几个,又怎救世间种种。”
李荣道:“佛曰,只可度己,不可度人。”
石凡争辩:“佛祖要普度众生,母亲怎执着于自身?”
一切众生,皆具如来智慧之相,无奈因妄想执著而不可得。若能抛却妄想,则可参透苍生,觉悟后即可成佛。
石凡想起来了,此刻中原的佛教与后世的不同,所谓的小乘与大乘之别。其实这是大乘教徒的论断,其中包含歧义的含义,真正的小乘佛教其实应称呼“上座部”。佛学在发展过程中不断演化,以适应不同形式下传播的需要,当前的佛教为什么信徒少,石凡理解的原因是只可度己、不能度人,唯有思想境界到了一定层次的人才可能信奉。而大多数的传教要贴地气,比如能治病、能驱鬼,能给你姻缘、财富与前途,能修来美好的下辈子。
只能说,当今的佛教太单纯,没有掺杂那些附加值,自然门前冷落车马稀。听石凡的高谈阔论,李容听懂了一部分,她很惊诧儿子的奇思怪想,佛祖高深之人,怎能管你发财升官与否?
石凡却说,如至高之佛法,不能管你的吃喝拉撒,那要来何用?世间之人各具形态,若全部修佛子嗣何求?佛法与百姓生活必须有紧密联系,让你险些摔倒时想起“摔不倒佛”,吃饭噎着想起“噎不死佛”,想生孩子生不出找“送子观音”。
李容评价道:“胡闹!真胡闹!”
石凡不好再打击她的信仰,你信以为真的高洁之物,后来真的胡闹了啊!而且恰因为它的胡闹,造成百余年后全民对佛学的趋之若鹜,几位帝王无奈发起“灭佛运动”,终究挡不住你们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母亲,弗如檀法师你听过吧?”
李容点头:“佛门高僧,怎会不知?”
他是八戒和尚朱士行在于阗收的弟子,在西域是多个信佛国家皇家御用的高僧,来中原后一直是各大世家大族的座上宾,主要功绩还有翻译八戒和尚带回的经书,并孜孜不倦的在中原传播。
石凡见母亲上套,接着说:“前些日子我与法师聊过,允诺向佛门献祭钱财,用于在襄阳建造规模宏大的寺庙,位置离你的庵堂不远。此外,我还答应在襄阳城内找块地,建一座佛学研究的地方。”
李容听不懂,问:“佛学研究?”
“对,就是你等佛界人士沟通交流,哪怕只是经过襄阳时落个脚。此外还打算开办佛法教习的学堂,翻译从婆罗门来的佛法经书。”
石凡用经营的眼光看佛法,这让李容陷入思索,佛法如若只能度己,那么怎显得博大仁爱?佛法如果不能传给不识字的人,它又怎么普济众生?
现在,问题回到起点,襄阳之行,母亲以为如何?
李容没说话,石凡当她默许了,那我让父亲那边准备好迎接,答应弗如檀的寺庙与佛学院立即动工。
石凡用儿女的亲情来拉拢,又用整个佛学的发展来要挟,总算在思想上动摇了李容,劝她远离洛京这个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