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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难有人领会到李肇的心情,做军卒的可以放开吃,在他们心目中,什么河间王,什么石浩然,都不熟,他们又有什么分别呢?投靠谁不都是一样?
其中有人听闻过荆州的事情,争辩说当然不一样,石浩然有钱有粮,对老百姓好,娃娃免费读书,生病了还有人诊治…… 不信吗?瞧你们没见过世面的样,现在整个荆州都在搞,据说明年就推交州、广州与宁州。
那人很吃惊,嘴巴里塞满胡饼,含混不清的说:“还真有娃娃读书不要钱的?”
另有一人不屑道:“读那玩意有啥用?能当饭吃吗?”
那位去过荆州的接话说道:“你还真别不信,去年荆州仕考,其中不少破落户名列三甲,重新领官家俸禄。”
李肇恰好经过,痛骂一声:“夯货!有吃的还堵不住你们的嘴?”
李肇心情很不好,军卒们都缴械了,他没说自个投降啊?但对方默认如此,安排所有人就食,他骑在马上,望着所有军卒离他而去,唯独没有一个人问过他的意思,连对方都不问,反正饭食准备妥当,想吃就去吃,不想吃继续待着。
彻底的被冷落,李肇回头望望荆州方向,返回去不是好的选择。再看看平西军的军营,许彪没有现身,那个将领模样的早已退了回去,他没着没落的,尴尬的矗立在马背之上。
军卒们吃的热闹,其中有人因为太急而不停咳嗽,反而惹起同伴大声哄笑。李肇嘀咕一句“麻木”,悻悻的走了过去,他肚子也饿,尤其是看别人大快朵颐,那种感觉更加强烈。但他是李肇啊,禁军老人,河间王帐下大将,曾独自守卫汉中,难道沦落为和军卒一起抢饭吃的地步?
可是,如果不吃,他的身体难堪重负。李肇不知道,他是今天,还是明天,或者哪一天瘫倒在地。念及此,他伸出了手,桌边有块吃了一半的胡饼,桌子中间还有碗掺了豆子的肉汤。
欲望终究战胜理智,李肇总算将手伸了出去。但是…… 胡饼却没了,一位须发半百的老兵拿走了胡饼,又端起肉汤,紧张兮兮的说:“我……我的!”
似乎,老兵发现是李肇,更加紧张了,“将……将军,俺……饿!”
李肇挥挥手,吃你的去!
不远处有分发吃食的地方,李肇并没有去,他要离开这里。与失败相比,甚至与投降相比,这种冷漠让他更受打击。男子汉大丈夫,大不了一死了之,李肇为刚才伸出一半的手感到羞耻。他打定主意,哪怕是饿死,也绝不如此。
眼看要脱离队伍,大家都在埋头吃饭,吃完了的又去领取,但大多数被拒绝,军中的医者说,饿了太久的人不适合一次吃得太饱,那样容易暴毙。李肇不管这些,径直牵着马向外走去,似乎没人阻拦,他准备上马远行。
突然,一个声音传来,“李将军,好久不见!”
是许彪,他似乎有事出去,刚刚回来经过此处的样子。两人在禁军时有交情,李肇在左卫地位仅次于孟观的时候,恰逢许彪临时执掌右卫的军务,两人一起喝过酒,也偶尔红过脸,总体说来关系不错。
“李将军这是要去哪?”
李肇如实道:“败军之将,无言面对故友,寻思着一走了之。”
许彪道:“别啊!怎能说走就走?郎君说过,还指望李将军镇守汉中呢!”
郎君?他说的是石凡,李肇质疑道:“别唬我了,石浩然应该坐阵江州吧?他要一口吞了整个蜀地,怎会亲临沙场?”
许彪一把拉过他的手,硬拖着朝前走,边走还边说道:“郎君刚到,我此行就是接郎君的,酒席已经摆好,李将军随我同往。”
心中说不出的别扭,但李肇总算感受到对方的热情,许彪还是拿他当朋友的,他被邀一同参与酒宴,而且石凡亲自出席,还是很受重视的。
一路上心中略有疑惑,等见了面李肇总算确信,石凡真的来了。两人目光甫一接触,石凡立即起身相迎,紧握他的双手说道:“李将军,总算把你盼来了!”
面对石凡的热情,李肇一时间不能适应,喃喃道:“你知道我会来?”
石凡拉着他入座,同时说道:“我哪里知道河间王会派谁,但我一直希望是你。”
李肇不懂,你为何希望是我?
石凡打断话题,指着一桌子菜肴,说道:“大伙应该都饿了,先吃上阵子,再说话也不迟!”
石凡率先垂范,摸起筷子就夹菜,端起碗就大口喝。同桌的许彪以及一位年轻女将军同样如此,都是痛痛快快的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李肇心中感动,这是石凡知道自己饿了,怕他一个人吃难堪,索性让大家都这样。满桌子菜很快如风卷残云一般,其中李肇吃的最多,都有些打嗝了,若不是石凡带领大家同样狼吞虎咽,他得多难堪!
石凡摆摆手,再上一桌,酒宴正式开始!
李肇心中有些舍不得,还剩下不少饭菜,可不能糟蹋了。这段时间挨饿,他对粮食有了莫名的崇敬,浪费一粒都是可耻的。石凡似乎看懂了他的心思,随口吟诵了一首诗: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在场都是粗人,唯独女将荀灌娘惊呼道:“好诗!”
石凡吓一跳,以为自己听到的是“好湿”,不过荀灌娘应该不会当众求欢,她说的确实是诗词的诗。这首诗并不好在辞藻与平仄,反而是因为它的朴实,简洁明了的告诉人家要珍惜食物。
李肇腹中暖和了,心思开始活络起来,问道:“不知各位都是……”
现场除了他与石凡,大多都是平西军里的骨干将领,石凡逐个给他做了介绍,最后才说起荀灌娘,“这是镇南将军府的主簿,去年荆州仕考武科第四名。”
哦……
李肇有所耳闻,荀灌娘同时还是石凡的夫人之一。既然对方不说,他也不好提。只能感叹石凡了不起,颍川荀家的女郎,能文能武的人才,居然给他做妾。其实这又有什么,琅琊王家与河东卫家的女郎一个是商海风云人物,一个是文坛新锐领袖,还不是一样?另外还要大晋国的公主、龟兹国的公主,以及大晋国的皇太后……
李肇不去想这些,才会更加敬佩石凡。
石凡则笑了,“李将军,你能来太好了!”
李肇问道:“刚才许将军说了一句,提到什么汉中?”
石凡痛快说道:“是的,你一直在汉中驻守,乃是镇守此处的不二人选。明天早上就出发,率领你部所有三万人,替我守住汉中。”
李肇心中奇怪,我还没说投靠你呢?怎么就开始布置任务了?更何况,你把三万人都给我,不怕我造反呢?
李肇是个实诚人,将自己的疑惑说清楚,引来石凡哈哈大笑。
“李将军是个好人,既然你干脆利索,我也没什么遮着掩着。你我在洛京时同在禁军效力,有一段时间我还做过你的上司,对李将军的能力与为人最是清楚不过。完全可以说,李将军与河间王不是一路人,随着河间王举步维艰,你俩之间的隔阂会很快产生,我这边不用出兵,仅用粮食便能收服你的军卒。”
顿了一顿,石凡继续道:“此战并不意味着李将军能力有问题,相反,我很敬佩李将军的治军有方,也很遗憾你因粮草限制而不能尽展所长。但战争就是这么残酷,你赢了便是赢了,你输了那也是输了,没什么好抱怨的。
李肇点头:“我确实输了!”
石凡:“算起来,我俩缘分不浅,既然有机会再合作,我想李将军还是发挥特长,继续镇守你的关中。明日一早,带走粮草立即行军,事不宜迟!”
李肇还是奇怪,“难道石将军不怕我趁机独占汉中,或者投靠他人?最可怕的,我若是突然反戈一击,石将军身边并无太多防备啊!”
石凡镇定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李将军什么为人,难道我不知道吗?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只能算我石凡谋算不足,怨不得别人!”
好一个“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李肇突然起身,双膝跪地施了个大礼,声音都有些变调,诚恳拜道:“谢石将军恩德,莫将粉身碎骨,定会保汉中周全。”
石凡扶起了他,李肇还是有些不明白,“不过,将军,你既然要拿下蜀地,正是用人之际,为何要让我迅速赶回汉中,而且是三万大军?”
石凡说道:“有消息传言,洛京方面派兵趁乱取汉中,唯有你方才守住。”
李肇“哦”了声,原来如此,成都王若是动手,首要目标是汉中,于是石凡才有这个安排。李肇以前就是汉中守将,无论是替河间王守,还是替石凡守,亦或是替自己守护,那都是名正言顺。石凡只能假手于李肇,而不是别人,否则在成都王那边不好解释。
“李将军清楚了吗?”
李肇答应一声,不就是假借河间王的名义抵挡洛京军队,背地里其实是石凡的人,他懂了!
一名金谷侍卫头领跌跌撞撞跑了进来,哭丧着脸说道:“郎君,出大事了!”
石凡脑门汗下来了,金谷侍卫由三部分组成,一部分侦查、一部分戍卫,还有一部分传讯。这员头领是负责传讯这一块的,向来行事稳重,今日却这般惊慌,石凡下意识里觉得,他带来的是个极坏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