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90书院】 90shuyuan.com,更新快,无弹窗!
客人散去的时候,石凡见到了张光,对一个常年征战沙场的武将,石凡心中还是充满敬意的。两人虽是初次相见,还是在张光一生最黯淡的时刻,但还是有种老友的感觉,面对面端着酒樽,还有几道可口的饭菜。
张光说道:“在冯翊郡时常听使君提起,他说郎君是洛京城乃至全天下的才俊。这一次张光落难,还要靠郎君搭救,因而让郎君违逆圣旨并得罪赵王,张光实在是心中不安。”
石凡和他碰了下酒樽,喝了口之后言道:“张将军莫要在意,得罪赵王又不是一次两次,我并不在乎。至于圣旨,还不知老贼如何获取,后面的事我会妥善处置。”
张光像是思考了很久,终于坦然说道:“既然郎君深情厚谊,张光也不好刻意隐瞒,冯翊的事情还是说给郎君听!”
“不忙,边喝边说!”
张光开始回忆,这事情要从头说起,“当时,河间王将我召至长安,吩咐冯翊郡若有动乱,不可平灭。我当时惊诧不已,动乱不平要我们这些武将作甚?无奈河间王以我留在洛京的一家老小的安危来要挟,我只得听从。但是我告诉他,那些贼人都是游兵散勇,缺少盔甲,兵刃并不齐全,连基本的阵型都不曾演练。莫说是三千人,便是三万也会覆灭的很快。河间王便告诉我,如果这伙贼人不在了,一定要连他们的性命一同取走,他不想听那些人说一句话。”
石凡沉吟道:“杀人灭口?”
“是的,郎君。我也知道河间王的意思,猜测他们之间有勾结。甚至有可能,这些贼人就是他们指使的。”
“那么,长安城运出来的粮草被毁,可能也是他们所为?”
张光重重的点头,“郎君确实料事如神,那些人虽然都杀了,头颅带回了城内。但是在杀他们之前,该问的我都问了。”
安静了片刻,张光扫视左右,包括房顶与窗口的方向,确保无人才小声说道:“郝散等贼人既与匈奴的屠各种贵人有关,又与河间王有勾结。那起粮草烧毁事件,便是他们里应外合狼狈为奸所为。”
石凡心中豁然开朗,“怪不得他们一定要杀人灭口,这等罪过要是泄露出去,千刀万剐都不解恨。便是皇帝与皇后不治罪,天底下的口水都能淹死他。”
匈奴人从杨骏到汝南王,现在改而换成了河间王、赵王,他们一直在寻找合适的伙伴。领头的从刘渊、刘聪,到刘恭、刘乂,他们那颗称霸天下的雄心始终不减。
张光说道:“郎君,如果能有机会,我愿意当众说出实情,让这些混蛋不得好死。”
看他恶狠狠的样子,石凡考虑再三,还是摇摇头,“事关重大,又没有什么过硬的证据,如果没有好的契机,恐怕伤害不到他们。”
一直比较平静的张光情绪激动起来,紧握着酒樽,额头青筋露出,两只眼睛红红的,低沉的声音说道:“赵王匹夫,凌辱我全家老小,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石凡问:“听说你家人被关进赵王府,到底如何?”
张光的声调控制不住,恼怒的吼道:“赵王抓走我的家人,软禁在府内不让出来。我回洛京有些日子了,只是一直不敢露面,眼看元日将近,对妻儿老小更是思念。昨日忍不住潜入赵王府,听到妻子哭诉,他竟遭到赵王那老匹夫的欺辱……我恨不得生吃此贼!”
石凡拍了下他的手背,斩钉截铁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张将军若是信得过我,便不要着急,此仇早晚可报!”
张光道:“我自然相信郎君,只是家人还在贼人手中,此事安能不急?便是搭上我这条性命也在所不惜。”
石凡却是摇头,“救他们容易,但首先要救你。张将军无罪,赵王便不能羁押你的家人,到时候名正言顺的上门要人。”
张光沮丧道:“我的罪板上钉钉,涉及成都王,涉及令尊,还有上司冯翊太守,赵王、梁王、河间王沆瀣一气,控制了朝廷舆论,怎能开脱?”
石凡却自信满满的说道:“此事我早已料到,冯翊太守欧阳建是我的堂兄,家父那边更是没问题,成都王殿下如今正在洛京,他们为你开罪的奏折已经准备好。如果他们三人都说你没事,赵王再如何争辩都是没用的,到时不怕他不放人。”
张光起身后一跪到底,没等说话被石凡拉起,“张将军为国在战场厮杀,本不该受此委屈,你无须如此!”
……
铜驼街上琅琊王府,尚书令王衍与夫人郭氏回房准备歇息。
郭氏说:“卿怎唉声叹气,朝堂又有何为难之事?”
王衍很郁闷,“卿”是男子称呼女子的,可不知道是郭氏不懂,还是故意如此,整日称呼他为“卿”。两人卿卿我我的消息传出去,至今坊间有个笑话,大名士王衍的夫人莫说礼仪,连称呼都弄不清。
再加上女儿的事情,王衍烦透了。二女儿王惠风一直不让人省心,甚至以死相逼非要去国子学里教学,还做了个从六品的助教,很多人因此笑话王衍。好在她顺利的出嫁,夫君石超年纪轻轻便做了成都王府的参军,算是年轻有为。
这大女儿更让他糟心,太子没嫁成,贾谧也没嫁成,最后身败名裂。幸亏石凡喜欢,带回家去视若珍宝。不过两人一直不清不楚,至今连纳妾的形式都没有,打算稳坐钓鱼台的王衍有些急了。
郭氏抱怨道:“你那大女儿现在翅膀硬了,连我的面子都不给。”
王衍问:“景风怎么得罪你了?”
“你是不知道,她如今在铜驼街上呼风唤雨,她带着金谷园在前面吃肉,一群世家大族的子弟跟在后面喝稀,还不得不厚着面皮去巴结她。咱们家想做些丝布生意,可那丫头居然理都不理,我写的字条都丢弃一边,你说气人不气人?”
王衍撇撇嘴,说道:“这能怨谁?跟你说了多么遍,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学人家做什么买卖?咱们家不愁吃不愁穿的,我一个堂堂的尚书令,怎能做此贱业?”
郭氏斜着眼瞥他,训斥道:“尚书令能当饭吃?就你领那点俸禄,不够养几个厨子的。还什么贱业,你看看河东卫家、河东裴家,还有中山刘家,成都王殿下都在做,甚至被关起来的太子,他在汇通商贸还有股份呢!人在金庸城里出不来,分的五铢钱成袋成袋的堆放。”
王衍还是不服,“你我衣食无忧,要那些阿堵物做什么用?再说了,景风生我们的气,还不是因为你?要是当初痛快的拿出千万……阿堵物,她今天还会为难你?”
郭氏争吵道:“你以为咱家的钱是大风吹来的?千万钱说拿就拿得出?那可是我一点一点的积攒,还要留着给孩儿成家立业呢!”
王衍用手指了指,略微有些哆嗦,气得没说出话。你生的孩子是孩儿,人家王景风、王惠风就那么不招待见?再怎么说,人家是王衍的原配夫人生的,那也是嫡出,你这个做后娘的怎么如此狠心霸道。
郭氏却不见愧疚,“我不管!你要去想办法,咱们家的丝布店一定要开,还得开得红火。他们金谷园的汇通商贸要替我们在蜀地采买,他们家的车马铺要给我们运货,还要给我们家店铺腾点地方……”
王衍想问“凭什么”啊?摄于夫人的强势,他没敢出声。
郭氏又道:“她毕竟是你的女儿,在我们家养了十几年,粮食没少吃我们的,水也一碗没少喝。现如今嫁出去了,替娘家做点事情不应该吗?就是逢元日、上巳、社日给我送个几千万孝敬钱,那也不过分吧?”
王衍低声道:“不止是过分,太过分了!”
“唉,王夷甫,你到底哪边的?是不是琅琊王家的人?”
王衍无奈,“别说了,我替你办这件事便是。直接找石浩然,采买点东西不是难事。至于店铺,咱们家临着铜驼街,需要就沿着街道盖几间,便不要非找别人讨要了。”
郭氏勉强答应,不过她提醒道:“不准虚与委蛇,此事拖不得,明日就办!”
王衍很难为,“明日有朝会,改日吧?”
郭氏咆哮道:“不行!办不成别回家!”
王衍躺下,大半夜的翻来覆去睡不着。原本他找石凡办个事很容易,现如今有王景风掺和在里面,你要他怎么提起?
看来,女儿的事情不能再耽搁,做妾就做妾吧,反正也不是郭氏所生,而且嫁的还是年轻有为的石浩然。人家卫瓘家的孙女,闻名洛京城的卫烁,不是一样给他做妾了嘛!自个女儿都被贼人欺辱过,人家不嫌弃就不错,嫁给他算是很好的归宿。
只是王衍害怕女儿那张脸,从她七八岁便是如此。王景风有着亲生母亲的美貌,掺杂了后娘郭氏的高傲与刻薄,又有着自己那点才华,掺杂一起形成一个高贵冷艳的模样。王衍幻想见到她时候,她一句话不说,只是轻蔑的看着你笑,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王衍实在不想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