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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第一场雪,整个世界银装素裹,成都王坐在偌大的王府里,望着纷纷扬扬的雪花,怔怔的出神。
“世衡,荆州那边有消息吗?”
陆机字世衡,当代著名大才子,与弟弟陆云并称二陆,与潘岳同为文坛领袖级人物。有句话说:陆才如海,潘才如江,便是形容陆机与潘岳两人才华出众。
此刻,陆机、陆云兄弟陪伴成都王身侧,听到王爷问话,陆机答道:“据探子发回来的消息,石浩然三路南下,左路顺利平定广州,右路已经拿下建宁,正在向永昌进发。唯有中路进展缓慢,据说离交趾尚远。”
成都王叹道:“无论是交州、广州还是宁州,自古都是流放犯人的荒芜之地,当地驻兵不超千人,怎么可能是石凡大军的对手?要不是宁州、交州距离远,恐怕早已沦陷。”
陆云开口说道:“这石浩然很狡诈,他借口收复长沙四郡,真实目的却是夺取这三个州。只是,广州尚且还好一点,宁州与交州都是环境恶劣、人口稀少的地方,他要之何用?”
不等成都王表态,陆机对弟弟说:“士龙怎突然迷糊?你我都与石浩然交往很久,岂不知此人无论做人还是做官,无论开店铺还是做荆州牧,自始至终想的是一个贸易。现如今,从朝廷里成都王殿下这边,到荆州东面的东海王,再到荆州西面的河间王,大家都派兵封锁与荆州的联系。现在思来,石浩然南下是唯一的选择。他为什么不是取长沙、武昌,而是一口气杀到大晋国的最南面,真实目的是与南洋的货物买卖啊!”
成都王颔首,陆机分析的对,交州、广州、宁州虽然荒凉,人口极为稀少,可一旦被石凡握在手里,意味着荆州向南的商路无人阻挠。石凡是有大志向的人,向西他与西域、贵霜甚至更西的萨珊、大秦贸易,向南俯瞰南洋是他第二个选择,那里有香料、玉石、鱼类以及各种宝物、水果等。
这个年代不注重航运,但石凡与众不同,他担任荆州牧之后,在江夏、江陵相继建立两支水军,据传言定海的海盗归他所有。也就是说,荆州是大晋国乃至周边水上力量最强大的,他完全能够连通南洋,他也有能力水陆并进迅速占领最南端的交州。
成都王很忧虑,对荆州的封锁看来要失效了,一旦放石凡南进,那里地广人稀,可石凡有人啊!去年流民几十万,今年的流民断断续续最后还是去了荆州,数量上说来只多不少,他完全可以充实边地。按他的习惯,往往是一年一个样,谁能确保南面几个州不会快速发展起来?
最重要的,石凡可以从海路与占婆、扶南及海岛上大大小小几十个国家联系,弄来五花八门的稀罕东西,掏空大晋国富豪的腰包。同时,将大晋国的好东西卖过去,换来更多的好东西,以及钱财。最后的结果是,荆州即便不打仗,也不用抢劫,却拥有大笔的财富,建设襄阳,建设江夏与江陵,甚至更多的东西,他有的是钱,有的是人。
陆云提出:“殿……殿下,现在唯一的破解之道,那就是围魏救赵!”
陆云是真急了,说话都结巴起来。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他现在跟了成都王,那么就要对付石凡,围魏救赵的意思是攻打荆州,迫使石凡从南面回师。
陆机也是这样觉得的,都以为交州、广州与宁州是鸡肋,甚至做刺史都兴趣不大。但石凡偏偏喜欢,他的父亲石崇年轻时做过交趾采访使,对那一带很是熟悉,手里又握着强大的水军,这次行军可以说志在必得。
在无法阻止他的情况下,陆云提议“围魏救赵”的策略是对的,只要用兵势逼迫襄阳,石凡自然要回军。陆机觉得不但要攻打襄阳,而且要尽快,现在广州已经丢了,宁州还剩偏远的城池永昌,交州除了地远没什么倚靠,沦陷是迟早的事。
成都王捻着胡子,愁眉苦脸的样子,问道:“两位觉得,我们可以派出大军吗?”
陆机和陆云都沉默了,洛京现在的形势并不比河间王在的时候好,虽说成都王不止拥有洛京,他还占据着冀州,地盘比河间王时期大了点。但是,经过与河间王的对抗,禁军与牙门军力量更弱了,河间王带走的四万人让京师军队伤筋动骨,补充人员容易,但战斗力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提升的。
河间王讨了个梁州刺史的位置,但他一入蜀地便无法无天,直接把旁边的益州攻占,梁州与益州都落入囊中,他独占整个蜀地,和当年蜀汉刘禅当皇帝时地盘差不多。河间王煞有其事的向朝廷上奏,请求封他为蜀王。成都王对此毫无办法,他知道河间王是故意气他,反正蜀地离洛京甚远,中间隔着连绵的群山。
对河间王的任命,已经算成都王主政后的第一个败笔。对荆州的封锁眼看又要失效,成都王更是心急如焚,他能指望谁呢?在各路诸侯中,与刘琨关系不错,但刘琨和石凡关系更铁。其他人都指望不上,东海王更不行,他有对抗石凡的想法,但同时也有对抗成都王的念头,是敌是友根本分不清楚。
陆机说:“为什么石浩然胆敢劳师远征,他就是算准了我们互相忌惮,即便他几个月不回,我们也不会做出什么。”
成都王承认:“是啊!复杂局势下,石浩然敢于率先行动,把难题抛给我们。这仗打还是不打,实在是让人为难啊!”
陆机知道,成都王最担心是东海王,他害怕围攻襄阳时被东海王偷袭大本营,到时候得不偿失。
三人正愁眉苦脸的商议,王府宦者孟玖送来一封书信,上面写明要成都王司马颖亲拆。成都王很奇怪,很好奇的打开信笺,惊得喊了一声,递给陆机和陆云看。
两位看完后,同样很意外的样子,陆云沉不住气,抢先说道:“殿下,好消息啊!”
陆机也说:“是啊!东海王说的对,如果不能制止石浩然,我们都没好日子过。”
成都王点头,“东海王提议双方摒弃前嫌,一同围攻荆州,他从水陆进军抢夺江夏,从而断了石凡的归路。而我们呢,从北面直取襄阳,路途中不要管那些城池,只要给襄阳城施加压力,石浩然自然要返回。”
陆机的问题是,“殿下,你觉得东海王可靠吗?这里面会不会有奸计?”
成都王哪能确信,只是说:“这一次,我赌东海王真的想对付荆州。”
从形势上讲,石凡夺南部三州最大的受害者其实是东海王。东海王早想拿下交广两州,帐下谋士提议过好几次。但东海王觉得南面天热蚊虫多,地广却荒芜人烟稀少,治理起来很费劲,还没多少收成,一直视作鸡肋。
东海王不想要不要紧,但别人不能来抢啊?如果石凡占了南部三州,那么直接威胁东海王控制的扬州,形成从南面、西面两路夹攻扬州的态势,这对他的霸业大大不利。与此同时,老谋深算如东海王者,肯定看出石凡在商贸方面的需求,要想抑制荆州的发展,必须斩断石凡的生财之路,这一点上东海王与成都王不谋而合,甚至比他还要着急。
陆机与陆云都是江东人,对东海王的战略很认可,“东海王此时选择攻江夏是极为明智的,往常时候荆州的水军都在,甚至定海的海盗大军都会帮忙,东海王在水路完全落在下风。但如今荆州水军从海上攻击交州去了,东海王的那点水军敢于冒出头来,攻取江夏大有希望。”
而一旦占据江夏并扼制此处,东海王的扬州便稳固多了,同时能够掐断石凡的水路贸易,让石凡的水军没有施展之处。
成都王心想,若是真能打败石凡,把江夏给东海王是合理的,而成都王只想要襄阳,把石凡赶到长江以南,你不是喜欢交州、广州与宁州吗?到时候封你一个交州牧,你老老实实去南面戍边去吧!
陆云问:“殿下,你准备出兵了吗?”
成都王微微点头:“再不出兵,石凡该班师回来,到时候笑话我等高谈阔论无所事事。既然东海王答应一同出兵,我们便冒险一试,说不定真能打荆州一个措手不及。”
陆机与陆云表示:“愿听殿下驱使!”
这时候,远处走来一人,大声喊道:“殿下不可,莫听陆氏两兄弟胡言乱语!”
来人是卢志,成都王身边头号谋士。大家本来都是好朋友,曾经是金谷园二十四友。不过随着大家同在成都王身边当差,尤其是成都王发达以后,先是成为储君,如今占了洛京城,大家之间的矛盾渐渐彰显出来,卢志看陆氏兄弟不顺眼,陆云与陆机也不喜欢卢志。
他们之间关系的恶化,不止是他们三个之间,还扩散到更多的人。比如,石超与陆氏兄弟是好友,自然与他们在一起比较多。王粹与牵秀还有武将公师藩,这都是卢志的好友。两伙人势力相当,渐渐的矛盾越来越多,这一次卢志直接出言诋毁,让陆氏兄弟很是不满。
成都王同样有些不高兴,大家正在议事呢,你怎不见通报直接过来,而且说我们是胡言乱语?
宦者孟玖很惶恐的跑过来,“殿下莫怪,小的一时疏忽,没看到……”
成都王一挥手:“算了,不要说了!子道,你且说说,陆氏兄弟怎么胡言乱语了?”
卢志很不屑的扫他俩一眼,说道:“陆氏兄弟文采自是了得,可为天下之翘楚。但论起天下大事,论行军打仗,那还不如一街头小儿!”
此话说的有些言重,陆机与陆云开口就要反驳。
成都王又一次挥手,止住他们的争吵,说道:“有事说事,不得诋毁他人!”
卢志站起身,踌躇满志的要说出荆州的大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