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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崧推辞刘弘的相送,论年纪他是晚辈,论职位他是下属,最要紧的他有些灰头土脸,实在没法再继续待下去。
很多遗憾,很多惆怅,最惦记的还是女儿。荀崧向西望去,女儿在蔡阳吗?还是去了襄阳?石凡不会害她,但总归是别人屋檐下,寄人篱下的生活她能适应得了吗?
刘弘执意送了他一段,趁着胡阳城没有被围,暂时还是出入自由的。荀崧刚告别刘弘没多会,抬头在蓝天碧草之间,他仿佛看到了女儿,一袭漂亮的长裙,干净快活的奔跑,老远呼喊着阿爹……
他的眼睛没有花,荀崧真的看见了女儿,荀灌娘拉住他的手,扑入父亲的怀抱。父女俩离开并不久,却像是久别重逢,似乎是这辈子至今为止间隔最远的一次。过了片刻,荀崧才缓过神了,问道:“灌娘,你怎么在这?谁带你来的?”
荀灌娘指了指身后的石凡,他牵着两匹马,就在不远的地方。荀崧冲他抱了抱拳头,说道:“石将军,大恩不言谢,他日必有相会之时。”
石凡没憋住,扑哧一声笑道:“只是送了女郎一段,谈什么大恩,荀将军言重了。”
荀崧却知,石凡这么做有多珍贵,作为一个父亲而言,他看得懂石凡对自己女儿的心意,也似乎看得出女儿并不怎么抗拒。但你是出了名的花花大少啊,家里面公主一大堆,连皇太后都有一个。堂堂颍川荀家的女子,怎会嫁给这样的人呢!
荀崧只能佯装不知,说了番客气话后,告辞要离开。
石凡对他施礼,送他出行。
荀崧问:“你不走吗?在此可还有事?”
石凡答:“我是有大事来的,顺便送女郎来寻你。如今大事还没办,还需要等待一会。”
荀灌娘不解,刚要开口询问,被荀崧拉走。父女俩渐渐离开,走出很远之后,荀灌娘问:“父亲,你怎不让我说话?”
荀崧道:“表面看起来他孤身一人,附近应该没有多少随从。但他要做的却是了不起的大事,他要当面见刘将军。”
荀灌娘不傻,当即猜出来,“他的意思是这趟主要是见刘将军,顺便将我送来?”
“是啊!他断定我会离开胡阳城返乡,连时间都掐算的分毫无差。而且,他还敢以身犯险,跑到对方地盘要求谈判。这份心思,这份胆量,莫说是年轻人,即便是为父听到的英雄豪杰,又有几人能够做到?”
荀灌娘问:“父亲说,他很厉害了?”
“岂止厉害,世所罕见!”
……
石凡牵着缰绳站在一棵胡杨树下,冲着远处的人影长啸几声。这一人一马,在阳光下华丽的不得了。
刘弘送完荀崧,本打算折返回城,却远远的看到有一对男女出现,看情形那女的是荀崧的女儿,她怎么从石凡军中被放出来?还有男的是谁?
看荀崧与对方客气礼貌,刘弘打算不再追究,打定主意要回去的时候,对方反而长啸连连,向他发出见面的信号。刘弘身边有护卫十余名,对方只有一人,倒是没什么可怕的,他纵马奔了过去。
石凡在马下给他打了个招呼,喊道:“刘公,别来无恙?”
刘弘大惊失色,脱口而出道:“浩然,怎么是你?”
在城里,还不停念叨的敌方统帅,竟然很有礼貌的站在自己面前,而且看起来他只有一个人,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石凡却很放松的说:“刘公的为人,我岂会不知?”
刘弘板着脸道:“你我虽年龄有差,却私交甚好,甚至于可以说,你曾救过老朽的命。但这是战场,浩然身为统帅,却以身涉险,诚为不智。”
石凡哈哈一笑,道:“刘公应该还知道我的做派,没有两把刷子,不敢揽那瓷器活。我做任何事情,几乎都是筹划再三,确保有备无患。”
这一点刘弘信,在金谷园居住那段时间,刘弘见识不少的高手,诸如洛阳大侠李阳,那个羯人石勒,他的堂弟石超,另一个黑大个北宫纯,还有个奇怪的少年杨奕,都是以一敌十的高手。石凡出门不需要带多少人,有那么两个便有恃无恐。
石凡不好意思的解释:“应该将人带在身边,否则刘公会误认为我暗藏伏兵。只因为刚才送荀家女郎,为了给女郎留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形象,只好孤身相送。”
刘弘笑了笑,“浩然的好色也是出了名了。”
石凡不久前听荀灌娘说他的缺点,原来外人都是这么评价他的。在女人方面,无论是卫玠还是王景风,在外人看来都是花边新闻,至于皇太后杨芷为他生了孩子,这可是给先帝戴了顶带颜色的帽子,属于顶了天的大丑闻。
既然刘弘提起,石凡也不否认,争辩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只是条件太好,招女郎喜欢。”
刘弘道:“浩然这话并非妄言,你有权有势,有钱有貌,还能写会画,天底下想嫁你的女子岂止上万?不过荀家的女郎不容易娶,恐怕浩然很难如愿。”
石凡示意他坐下说话,旁边有两块相对平坦的大石,石凡从怀中掏出一包东西,“刘公尝一尝,慢慢说!”
“其实啊,人贵有自知之明,凡事不可强求。我并未对荀家女郎有非分之想,否则也不会亲自送她回来。”
刘弘点点头,咬了一口他递过来的东西,赞叹道:“李子?”
准确的说,是李子干。在秋天的时候,李子成熟,石凡命人去了核,切成小块,放在阳光下晒干。等到冬天没有新鲜水果的时候,这李子干成为宴会上特别受欢迎的东西。后来,吃习惯了,石凡喜欢在怀里揣一包,想吃的时候嚼几个。
刚才带荀灌娘来之前,石凡分了她好几包,颍川荀家是世家大族,什么稀罕东西都不缺,石凡给她几包李子干,想吃的时候咬几个。
不止荀灌娘喜欢吃,刘弘品尝后赞不绝口,很简单的做法,怎么别人都没想到?石浩然啊石浩然,你的脑子是怎么长的,我说铜驼街上怎么有干果店,原来有几分意思。
石凡道:“好吃你就多吃点。”
刘弘坐在大石块上问:“你喊我过来,不会是为了吃李子干吧?”
“不!我还有梅干!”
刘弘笑了,“浩然还是一副不正经的样子。”
石凡跟着笑,“算了,那就谈点正经的。刘公应该看到当前局势了,不是你不行,是天时地利的关系,刘公兵将都少,在荆州缺少根基,又没有可靠的外援。现如今,江夏的援军被困在路上动弹不得,你的胡阳城是孤城一座,我说的对吧?”
刘弘不用想,他说的全是事实,但还是嘴硬了一点,说道:“我还有三万精兵,粮草足够支撑一年,不至于当即落败。”
石凡也吃了一块李子干,嚼了几下说道:“一年之后呢?我要是投石机攻城呢?……不说了,这些不重要。”
刘弘纳闷:“不重要?那什么重要?”
石凡道:“如果我真将刘公作为敌人,第一种做法是围点打援,将你的实力一点一点耗尽,犯不着拦着你的援兵不让来。第二种做法是釜底抽薪,只要将刘公困在此处,我却带大军攻克江夏,接着是南下长沙郡各地,将你的地盘抢光,最后再回来与刘公见面……”
不用说第三了,上面这两条任选其一都能置刘弘于死地,对于荆州他只是初来乍到,根本无法与经营多年的渤海石家相比,军卒从质量到数量都相差甚远,更没有太高的忠诚度。
石凡对他算客气的,从安昌到蔡阳,他声势很大,却几乎不怎么杀人。这个做法瓦解了荀崧统帅的万余人,也让胡阳城的守兵心存侥幸,前面的战例起了很好的示范作用,他们即便兵败被俘,同样不会有太大风险,这大大降低了刘弘军的战意。
说了这么多,还是没提为什么不重要。石凡看着刘弘,说:“咱俩算忘年交,为什么非要战作一团呢?刘公看看这天下,从洛京城里的河间王、东海王、齐王,再到豫州的王浚、并州的刘琨、雍州的周处,或者北边的匈奴人、鲜卑人。不管怎么算,咱俩应该是同盟,而不是敌人,不是吗?”
刘弘默然无语,他说的貌似是事实,双方争斗的原因只在于,镇东将军刘弘的控制区域,与镇南将军、荆州牧石凡的区域重叠,他们必须抢夺地盘,仅此而已。那么,问题就简单了,你不是打败我就拥有天下,我也不是非要吃了你才行,大家划道杠,结为盟友共同进退,可好?
刘弘还是过不了自己的道德观,因为与先帝司马炎的亲密关系,刘弘是真的以天下为己任,并没有将地盘视为自己的。在刘弘眼里,石凡这种思想就是大逆不道,就应该被平灭。
但现在的石凡说话很有力度,他不杀一人却在局面上占绝对优势,他要想消灭自己似乎用不了半年,如今主动提出和谈,让刘弘接纳的不止是协约,而且包括他的想法。
刘弘犹豫再三,看来也只能如此,那就提条件吧!
“我现在还掌控着江夏郡,以及长江以南、洞庭以东的武昌、长沙两郡,这三郡归镇东将军府。”
石凡摇头:“长沙郡以南还有湘东、安成两郡,我都给你。但江夏郡不可,请刘公交出!”
江夏郡目前是刘弘的大本营,石凡不惜以二换一,非要讨到江夏。除了在军事上江夏郡控制长江中游之外,石凡更多还是商业上的考虑,除了襄阳这个商贸中心以外,石凡还需要一个向东、向南扩散的据点,江夏紧挨长江、汉水,水上运输很是发达,正是最理想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