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90书院】 90shuyuan.com，更新快，无弹窗！
石凡极为罕见的出行不骑马，而是坐了辆精致华丽的马车。他的装饰与往日不同，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样子。
龟兹王子帛伦见到他时差点没认出来，知道这里面有原因，小声问：“郎君出门还要化妆吗？”
石凡冲他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别人都是捯饬的越来越帅气，你见过化妆连自己都认不出来的？
“那郎君这是为何？”
“此事说来话长，以后再和你详细说。今天你我欢饮作乐，顺便谈一谈买卖上合作的事。”
石凡身边带着石勒，两人都装束的与平时迥异。岐盛还是醉醺醺的样子，因为经常出没此地，倒是用不着掩饰。
这边是石凡与石勒，那边是帛伦与姑荪，四人进了雅间。岐盛借口出去撒尿，转眼功夫不见了。
石勒指着窗外道：“还说什么天香阁，从窗口一眼望去全是瓦片与房屋，灰蒙蒙的一片，有什么风景可看呢？”
做掌柜的姑荪点点头，“城西的风景确实差了些，洛京城最好的地方还是铜驼街。只是如今地价水涨船高，别说是购置，单是赁别人的房子，价钱比一年前贵了六七倍。”
石凡是始作俑者，没有他在铜驼街一家接一家的开设店铺，便不会有今天洛京城热闹非凡的景象。按照他的话说，这核心地段的地价，就应该寸土寸金。
龟兹王子帛伦跟着念叨“寸土寸金”，只有商贾往来多了，赚的钱足够了，地价才会翻倍的疯涨。虽然这不是什么好事，但确实如郎君所言，是一个城池买卖频多的表现。
石凡问他：“不知殿下的延城如今景象如何？”
帛伦吃了一惊，知道龟兹王治在延城的中原人不多，石凡却能随意开口提起。这延城是天山南北、沙海周边最大的城池，分内、中、外三重大城，往来西域的商贾只要想选择走北线，那就必须经过延城。
时候久了，延城的商贸非常发达，走在延城的街头，你能看到来自世界各地的不同人种，罗马文化、希腊文化、印度文化，连同中原的文化在这里汇集交织。你见到最多的是底层的月氏人与羌人，以及一些流落此处的晋人，地位高些的是长相差不多的龟兹、焉耆及疏勒人，北面带头巾的乌孙人常来，除此之外抬头可能看到黑发却棱角分明的叙利亚人，转头便是一名身材矮小、五官紧缩的匈奴人。
你可以想象万国博览会繁忙却杂乱的景象，延城拥有这个时代最多元化的元素，它也接纳并包容各型各色的文化与习俗。石凡曾经幻想的世界大同，就好似延城今时今日的情景，所有人的关系根源于利益，也建立在信任之上。
石凡通过商业想告诉众人，利益不是邪恶的，它是人们友好相处的前提，它是世界流动起来的基础，它将带来人与人之间更加频繁的交流与学习，它终将孕育出科技并引领人们走向更高、更远的地方。
听了石凡的个人论点，帛伦伸出大拇指夸赞，其中有恭维，也有找到知己的感觉。龟兹与中原不同，虽然有牧业、有农业，还有制铁与手工，但他们将商业作为立国之本，牢牢把控着丝绸之路的北线咽喉。在龟兹国，虽然没有粟特人那般全民皆商，但商贾数量较之周边国家还是多的，向东至中原各地，向西至贵霜、萨珊乃至大秦，他们的足迹踏遍亚欧大陆。
而中原相较龟兹，其实优势更加明显，也更有大的作为。毕竟龟兹国土狭小，又仅限于陆地。而大晋国单单是内部各州郡之间便能忙活半天，向东、向南可开拓海洋，引领可能的地理大发现，诸如香料群岛等，都将开拓中原人的视野，给他们的味觉带来天翻地覆的享受。向西可以输出茶叶、丝绸，以及将来会受到欢迎的瓷器。
帛伦听到后深受鼓舞，如果郎君能有这般想法，龟兹人帛伦愿做你忠诚的伙伴。敦煌向东有郎君的坚强支撑，敦煌向西至少北线我龟兹人可统管远近商贾，你我两家合作无往而不利。
这笔框架性的大买卖双方基本谈妥，剩下的细节问题交给下面人详细商讨。他们的寻欢作乐开始，一众或清雅或魅惑的艺妓进入，摆出一副任君采撷的娇羞模样。
石凡问管事的，她们能唱歌，能跳舞吗？
管事语气暧昧的说：“她们能做贵客要求的任何事情。”
石凡转动眼珠，挑了一个他认为最合适的。石勒、帛伦、姑荪同样如此，四名艳丽的女子留下来陪他们饮酒。
石凡问帛伦，“你们龟兹国盛行佛事，讲究苦修以求来世。似今日这般快活自在，可否会破了戒？”
帛伦笑：“龟兹虽礼佛，国内信徒众多，但真正修行的只是部分。像我们皇室，只是定期去皇家寺院祭拜，偶尔会去城外的昭怙厘大寺瞻仰。唯有每年的苏幕遮，或者佛教里的行橡节，才会大动干戈的庆祝。”
石凡知道，昭怙厘大寺是西域佛学的第一圣地，后世玄奘西行时曾途经此处并赞叹不已。而苏幕遮是乞寒节，希望今年冬天足够寒冷，周围的大山便能积累更多的冰雪，明年春天会有充足的雨水供给庄稼。似帛伦所说，他们虽信佛，却不修行，这酒色便无须在意了。
帛伦看着石凡挑逗怀中美人，好奇的问道：“我龟兹喜佛，各类戒律甚严，即便是并未皈依，在朝堂也多受影响。而你们中原，以儒家经学为纲要，讲究礼仪道德，与陌生女子欢好不知何解？”
石凡笑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帛伦一愣，“郎君此言，怎像是佛教里的偈语，可我又从未听过，不知是何意思？”
石凡按照自己的理解说道：“世间一切像雾像雨又像风，好比我现在握着她的乳房，但心中想着佛祖的谕示，那它便不是乳房，而是一部经书，一段机缘，一截舍利。所谓万法缘起，今天我能搂着她为所欲为，可能是她前世欠我好多金子，也可能我要在后世里为她挑水耕田来补偿，世间种种不过是顺其自然，东西要拿得起，还要放得下，大概是这么个意思吧！”
帛伦摇摇头，作为以佛为国教的王子殿下，他是真没听懂。
石凡笑道：“那我说得简单点，给你讲一个故事。有一个小和尚跟着老和尚过河，恰好有个漂亮的女人想过去。小和尚见到后很苦恼，按照佛祖的意思他得助人为乐，背美人过去是应该的。但是转念一想，，佛祖让他不能近女色，如此肌肤相亲会破了色戒。反倒是老和尚，二话不说背着美人救走，过河后放下，一句废话没有，继续向前走。小和尚越想越糊涂，走了很久还是忍不住问师傅，你怎么能那么做呢？老和尚面色平静，说刚才的那个美人，师傅早已经放下了，而你在心中，却始终没有放下。”
帛伦大概懂了，无非是教育我们洒脱一些嘛！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敢问郎君，这句话出自哪部经文？
石凡顿了下，这句话出自大名鼎鼎的《金刚经》，《金刚经》是大乘佛教的经典，而龟兹国现在盛行的是小乘佛教。如果他对历史的记忆没有错，大概再过二三十年，一个跨时代的佛学人物鸠摩罗什将会横空出世，他将为龟兹带来大乘佛教，并随后传遍西域，直至中原，成就后世近两千年大乘佛教的盛行。
既然说了会露馅，石凡敷衍道：“我常去庵堂喝茶，偶尔间听住持说过，中土的经文多是从婆罗门语翻译，出自何处忘记问了。”
帛伦只好作罢，举杯向石凡敬酒。
石凡将酒杯放在怀中美人的嘴唇，让她替自己喝了，然后问出他今天最想问的话：“佳人难得，本郎君晚上还来，你在吗？”
那美人娇滴滴的看他一眼，说道：“今日不巧，掌柜的允许我们离开。”
石凡故作惊奇的问：“你们晚上都不在吗？”
美人道：“只有今晚！郎君若是真心，以后随时可以来。或者，奴家可以去郎君府上。”
石凡怀里美色当前，整个人却警觉起来，他与石勒的目光碰撞，都在思索同一个问题，今晚在此处与赵王相见，为何连歌姬都放了假？赵王不会真玩什么花招吧？
……
岐盛一手提着酒壶，边喝边乱转，有相熟的伙计问道：“岐爷来了，您可是我们天香阁的熟客。”
岐盛说话带着酒气，“你们天香阁架子忒大，我今天多花了不少钱，从别人那儿买了个机会。否则按照顺序排，不知哪天才能来喝杯酒。”
这伙计恭维道：“岐爷您是金谷园的，还在乎那点钱嘛！爷怎么不在雅间待着，跑下边来做什么？”
岐盛昂头喝着酒走开，嘟囔一句：撒尿！
伙计无奈的摇摇头，我喝了酒也想撒尿，有时候在梦中，茅厕还找到了。
岐盛闯进厨房，又进了存东西的仓库，最后还让他寻见一处底下的暗门，打开后岐盛傻眼了，里面摆放着硫磺、麻油……
天香阁是木质的，放这些引火之物做什么？嫌活着太累吗？
听见外面有脚步声越来越近，岐盛假装喝多，醉倒后蜷缩在角落里。
他闭着眼睛，听到刚才那个伙计的声音，“我就说他喝多了会乱跑！快抬出去，找个地方让他醒醒酒！另外，这里关好门，找两人在外面守着，不许任何人进来！”
有人答应后走了，岐盛感觉身体被抬起，他手中的酒壶掉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