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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半个时辰前,赵王府内灯火通明,走来走去的仆人奴婢络绎不绝。
赵王司马伦喝得满面红光,尊贵的客人们一个接一个告辞离去。他从座位上站起,接过仆人递来的衣裳披在身上,这才施施然的走进另一个房间。
里面坐着两个人,一个身材高大强壮,另一个却矮小瘦弱。前者耳边戴着大耳环,满头辫发,完全是个匈奴人模样。后者却是儒士打扮,脸上也没有刀痕,应该是个晋人。
司马伦示意他们坐下,他也坐在身后的沙发上。这玩意是从石浩然的巧木轩买来的,那份享受很特别。再看对面的两人,还是学着晋人的礼仪跪坐,看起来恭恭敬敬的样子。
司马伦翘着二郎腿,说道:“外面的盛宴你们见识到了吧?不止是宗室诸王,就连朝堂里的大臣,诸如裴叔则(裴楷)、王夷甫(王衍)、乐彦辅(乐广)都是我的座上宾。”
他的话里话外在显摆,对面的两个人一个是匈奴人刘曜,上次刘聪、刘恭死的时候,他也险些被石凡射杀,养好伤后又可以出来活动。身旁一位是晋人孙秀,他是赵王司马伦的谋士,前段日子去刘恭身边帮了阵子忙,等刘恭被射死他又回来。
刘曜恭维道:“赵王殿下德高望重,裴叔则等人并不及你的名声。”
孙秀添油加醋说:“大晋朝政混乱,能匡扶社稷的恐怕唯有赵王殿下。”
很明显的拍马屁,赵王听了却很受用,问道:“匈奴这边一分为五,听说至今还各自为政,这次可为老夫助力?”
刘曜开口道:“老殿下并不知离石城的情况,在义父及诸位兄弟接连遭到石凡毒手之后,现在刘家推刘乂为主,包括叔祖父刘宣等人都是鼎力支持。虽然洛京不知晓,但匈奴五部实则已经一统。”
孙秀帮腔道:“匈奴儿郎尤擅弓马骑射,平时游牧战时为伍,总数不下六七万。殿下若想成事,匈奴人至关重要。”
赵王故作高深道:“大晋政局非匈奴可比,其中关节难以计数。本王会静观其变,待需要匈奴时自会知会,平时要隐忍低调,万不可急于一时。”
刘曜似乎要开口,被孙秀用眼神制止,只听他说道:“但听殿下吩咐,吾等当效死力!”
顿了一顿,孙秀主动问道:“现在朝廷选储君,不知老殿下属意何人?”
赵王想了想,敷衍道:“事关大局,本王与王兄梁王书信往来,正在商议。”
孙秀忍了忍,还是建议道:“小的给殿下提个建议,豫章王司马炽,先帝二十五子,殿下以为如何?”
赵王一直在考虑他,但是印象比较模糊,豫章王年纪还小没有去封地,听说平时在家闭门读书并不见客,熟悉他的人很少。赵王是宗室老人,倒是知道他一些情况,其母王氏只是个才人,去世又早,背后并无任何势力可以倚靠。
孙秀解释道:“小的之所以建议豫章王,原因正是如此。豫章王没有倚靠,才会感念赵王殿下举荐之恩。正因为他年纪小容易控制,皇后娘娘容易接受。而且豫章王是先帝亲子,属于当今至尊的亲兄弟,他做储君没有宗室与群臣的阻力。”
孙秀并非随便一说,他已经把武帝司马炎的子孙逐个过滤,排除那些能力强有野心的,那些背景大有豪族支持的,以及那些还得喝奶没长大的,数来数去还是豫章王司马炽最合适。
赵王听完他的分析,心中盘算的几个人选渐渐清晰,储君要从先帝的儿子里选,这几乎是一条硬框框。孙秀举荐的司马炽是他考虑的合适人选之一,梁王从长安回复的书信曾提起他,宗室统一意见后有可能会选择司马炽。
……
石凡坐在金谷园,看到远征冯翊郡的石勒与陶侃得胜归来,经过又一场战争的洗礼,少先队员脸上多了层刚毅。这么久回到家乡,看到等候的妻子,每个人又透着点兴奋。
石勒与陶侃进来,见成都王司马颖也在,连忙行跪拜之礼。
石凡问道:“家父哪去了?”
石勒道:“家主怕临近洛京惹来闲话,故而绕道直接回襄阳了。他让我们提醒郎君,洛京形势千变万化,切不可掉以轻心。”
石凡点头,旁边的司马颖心有同感。石凡招呼他俩坐下,正好成都王殿下在,你们说说冯翊郡的情况。
石勒道:“总的说来,我们打了个大胜仗。根据斥候的情报,家主得知贼人围城的形势,他没有急着解围,而是在城外二十里休整一天。第二天,家主没有与城里通报消息,仅靠少先队与荆州兵,向贼人发起突然袭击。那些贼人装备很差,又大多是步卒,刚一接触便溃不成军,我们轻松的拿下敌人,自身几乎没有伤亡,整个过程可谓是无比顺利。”
他旁边的陶侃道:“但是家主说,我们输了!为什么呢?”
他似乎是吊大家胃口,故意停住了,喝了口酒继续道:“此行的重点是平定叛乱,让那些匈奴人、卢水胡、马兰羌俯首听令,最好是找出幕后主使或者煽风点火之人。但是就在我们出现的第一仗,一切都结束了!”
石凡不解,问道:“什么意思?郝散及其心腹都被杀了?”
陶侃道:“正是如此,城内杀出一只军队,直奔贼人中军营帐,居然没留一个活口。”
石凡还是有疑惑,“城内不是应该我堂兄欧阳建指挥吗?他怎会做此莽撞之事?”
“后来家主问了欧阳使君,出兵的是冯翊都尉张光,此人年纪不长却是久经沙场的大将,出发前千叮咛万嘱咐,没想到士卒到了战场弑杀,根本不留活口。甚至连衣服都扒了带走,所有财物抢劫一空。”
石凡想了想,说道:“虽然我不在现场,但是不对劲。这并非是士卒弑杀或者贪财的问题,那个都尉张光多半有问题。”
“家主也是这样想的,那天的庆功宴变了味道,张光斩获贼首自以为功劳大,双方提起时起了冲突,两边剑拔弩张,险些动手。”
“那后来呢?”
“后来,欧阳使君自然向着家主,那张光一怒之下抽刀斩断面前矮榻,带着几名心腹愤然而去,据说是去长安城找梁王殿下告状。他第一告欧阳使君临阵不前,放任贼人劫掠却不敢出城平叛。第二告家主带大军远离戍守之地,跑来冯翊为所欲为。第三…… 第三郎君肯定猜不出他告谁?”
石凡摆摆手,别卖关子了,快说!
“第三,他准备告的是成都王殿下!”
司马颖一惊,不是害怕,只是觉得意外,“本王与此人素不相识,又未曾牵连到他的军务,告本王作甚?”
陶侃说道:“他告殿下镇抚不力,那郝散等一众人等从你的冀州而来。而殿下任由他们起兵,期间不闻不问,终使其长途跋涉到冯翊郡。”
司马颖气得评价道:“不可理喻!这是条咬人的狗!”
是啊,虽然石凡不知张光的人品德行,但仅凭他一状告三人,便可得出与司马颖差不多的结论。被告的三人中一个是他顶头上司欧阳建,一个是朝廷镇守荆州的大员石崇,最后一个居然是至尊亲弟,镇守邺城的成都王。作为正常人来说,敢于告其中一个都得说有种,他是三个一起来。
石凡还有个疑问:“他告状,为什么还要告诉你?”
陶侃答道:“他临走之时在城门口自己说的,在场很多人都听到。当时我也在场,听得清清楚楚。”
石凡想,这就奇怪了,排除他真的疯掉的可能,他要不就是有恃无恐,要不就是不想玩了,但是又没有更好的办法。
如若是前者,他与上一任坐镇长安的河间王交好,或者受现任太尉、督三州军事的梁王信任。但是完全没必要的是,他干嘛连成都王司马颖加进来?可如果是后者,他可能是处在夹缝中无法自拔,希望借此机会免官回乡,彻底摆脱这层桎梏。
听完石凡的分析,一直只顾喝酒没说话的岐盛言道:“我与张光相熟,对他的品行多有了解。郎君刚才猜测的后者,应该是对的。”
陶侃没想到会是这么,惊奇道:“思远,你的意思是说,张光带兵出城袭杀郝散是受人指使,而且还可能受人胁迫,最后不得不杀人灭口。但实际上他又想逃脱出来,为了免官回乡不惜得罪这么多人。”
岐盛道:“几日不见刮目相看,跟着家主你最近长进不少吗?”
陶侃最烦他看不起人的强调,瞪他一眼没反驳。
石凡说道:“看来我们要帮张光这个忙,将其罢免官职回京,问清情况再做下一步打算。”
成都王司马颖深表佩服,“浩然兄在智谋上还是要胜过小弟一筹,今日之事多有得罪,等他日得到闲暇来邺城,本王请浩然兄去铜雀台好好欣赏下风景。”
石凡见他起身要走,连忙带众人相送。昨日的翩翩少年已经长大,都在勇往直前探寻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