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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一只乌鸦落在帐外,本就无眠的石凡更加清醒,他披上衣服走出,正遇到走来的侯林。
“有消息?”
侯林平日沉默寡语,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将纸条交给石凡。
上面说,荀灌娘、赵妮以及他们尚存的四千多人被困岌山,对手是琅琊王司马睿,此人拥兵至少两万以上,守住了岌山附近的几条要道,暂时还没有发起攻击。
张宾睡眼惺忪的赶了过来,主动去打水泡茶。战争这玩意,一旦开启便是没日没夜,张宾本来是醒着呢,突然间睡着了还非常沉,听到召唤赶紧跑来,心知一定是发生什么大事。
接过信函一看,荀灌娘、赵妮被围,对手竟然是琅琊王司马睿?
是啊,石凡点点头,这位原本历史上东晋的开国皇帝司马睿,终究还是登上了历史的主舞台,而且他身边辅佐的正是王导,王与马的配合,能够共天下?基于对以前历史的了解,石凡知道此人并非池中之物。
张宾不知道这些,但他对这位年轻的琅琊王有所耳闻,分析道:“兄长,这是个坏消息,也是好消息!”
对一个谋士而言,随时随地都应该考虑风险,无论何时也要寻找生机,好消息与坏消息相伴相随。
石凡疑惑道:“琅琊王至少拥兵两万,加上幽州兵正在追击姚戈仲部,我军与兖州军的对垒一时难以抽身,哪个是好消息?”
张宾道:“好消息就在于,琅琊王至少拥兵两万!兄长你想,琅琊王负责他们的粮草供应,手里有兵是正常的,但是他的兵不去押送保护粮草,甚至放任广陵的粮草被姚戈仲烧毁,他却要带着大军围攻荀灌娘部,所为何故?”
石凡寻思片刻,问道:“孟孙是说,琅琊王并非与‘东帝’完全一条心?”
“正是如此,运粮官就要忠于职守,只好粮草供应及时,在路途不出问题,他就算是称职的。至于与我军对阵,甚至取得战功,需要他琅琊王去做吗?”
石凡频频点头,琅琊王是想借此战扬名立万,他想凭借运粮官的职位却取得赫赫战功,从此让天下英雄知道还有琅琊王这么一号人物。很不巧,他面对的恰恰是己方几路军队中相对偏弱的荀灌娘部,又是在他的地盘岌山这个位置。
岌山?为什么又是岌山?
一座并不怎么高的小山,前面已经派人去闹过一次,今天的事发地点又是那里,看起来此山注定了不平凡,必须在石凡的奋斗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石凡嘴上感叹着,心里却在盘算如何应对,眼前面临的兖州军虽然麻烦,却还是胜机更大一些,荀灌娘孤军深入被围,面对的又是琅琊王与王导,恐怕容易出问题。
张宾却笑道:“兄长无需着急,这岌山虽不高也不险,毕竟还是居高临下,四千多军队完全可以守的好。其次,这岌山上有什么都已经清楚,水源与粮草暂时不缺,我军短时间不会出问题。最重要的,这琅琊王似乎是有意求和啊,我们不妨利用一下。说不定,他就是我们在混乱战局中制胜的关键。”
石凡想想也是,不出意外的话,琅琊王有着做帝王的宏图大志,而王导又是他熟悉的王佐之才,这对组合如果安心做一个运粮官,那才是咄咄怪事。现在围困荀灌娘,对他们来说不止是军事上的得势,更重要的是政治上的资源,据此可以……
对,我们可以谈的。石凡与张宾对视一笑,筹码有,而且必须足够大。石凡想,反正与司马遹这边闹翻了,现在是全面大战,如果将皇帝的帽子转给琅琊王,这份诚意足不足?
漆黑的深夜,张宾刚才还有些困意,现如今是精神抖擞,笑道:“必须足啊!”
石凡一拍桌子,“孟孙,你说说,详细的如何实施?”
张宾道:“郎君亲笔的书信不能少,不妨直截了当的告诉他们,青州、兖州、幽州缺一位皇帝,如果他想做的话,我们可以替他扫除障碍。而我们想得到的,他自然懂的。”
石凡当即书信一封,交给外面等候的侯林,让他用乌鸦送给岌山上的荀灌娘,然后转交给围困她的琅琊王。
刚要发出的一刻,石凡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很要紧的事情。当即又写一封给荀灌娘的信,重要性不亚于前面那封。
旁边的张宾看了,一张小脸惊住了,岌山还有这个?
……
岌山之巅,其实也没多高。
荀灌娘巡视一圈回来,各种工事已经做到了极致,对方始终没有发起进攻,有了地利上的优势,她的四千多人并不怵怕对方。
赵妮带人也是刚刚赶回,两人并肩向前走,荀灌娘边走边说道:“岌山下去的路果真只有三条,其余地方寸步难行,这对于一座并不高大,看起来一点都不险峻的山,似乎有些奇怪。”
赵妮却答道:“山就是本来的样子,又没有人工雕砌,奇怪就奇怪了吧!反正,下山的路唯有这三条,哪一条的出口都有人围着,他们打上来不容易,我们杀下去也难!幸好,这山中物产丰富,这植被果实,这野兔山雉,吃到入夏总是不难的。”
冬天还没完全过去,你都想夏天的事了,荀灌娘笑着看她,以前总觉得自己了不起,女中豪杰,与男子比都丝毫不差。自从见识到高大勇猛的赵妮,荀灌娘才知道女人强悍的极致,她简直帅呆了!
“大妮,你说我等此次出兵,胜败如何评述?”
赵妮回答:“至今为止,你我都没怎么犯错,被困在这里不是自己不行,而是敌军出其不意。要说啊,这琅琊王的确是一号人物。我们呢,遇到他至少没吃败仗,在沂河边对射伤亡比对方小,你偷袭了一座空城,但也没太大损失,基本算是平手。至于最终回襄阳后,大家认为我们成与败,恐怕还是要看后边,这需要我们这四千多人努力,也需要看大的局势变化。”
是啊,荀灌娘不得不承认,他们这步棋基本是固定了,没什么闪转腾挪的空间,接下来整个局势谁能占优,还要看后手怎么下。唯一让荀灌娘高兴的是,他们这步棋虽然没有新意,放置此处不能轻易挪动,但琅琊王好不到哪去,你是一个负责运粮的官员,却带着大军来围困我,粮草怎么办,前线吃什么?
这也能算作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吧!想到此处,两个女人会心的笑了,我们着急,但敌人也着急,不管到了什么境地,只要心存希望,总能守得云开见月明。正在此时,公主卫队一位小头目过来,汇报道:“两位将军,找到一条密道,应该是通往山下的。”
两人都是一愣,这山顶也不算太大,四千多军卒早已搜遍了,连经常活跃的兔子长什么样都能记住,哪里有颗大树,哪里有马蜂窝都算清楚,怎么突然寻见了密道。事关重大,两人亲自带人去了现场,此处位于东山阁烧焦的建筑之下,有一个井口样的地方,下面还有水,这就是个奇异之处。
平常时候,我们打井找到水,这个正常。可此处是山顶,谁会傻不拉几的在此处打井,而且还能有水道经过,更奇怪了。军卒们因为怀疑,于是下去一探究竟,果真在一侧井壁上发现蹊跷,待拿开几个石块之后,他们惊奇的发现一条密道,宽约两步,高不过五尺,要弯着腰低着头才能通过。
保险起见,有军卒顺着密道一直走,这才发现这条道特别的悠长,而且很多地方有些潮湿,待在里面极不舒服。结果越走越远,最后自己心中狐疑,怕时候太长才返了回来。
荀灌娘心想,要真是下山的路,时候是短不了。我们走清泉沟、毒蛇谷、白骨道任何一条道路下去都要差不多一个时辰,走地道应该耗费时间更长。可是,这么长的道路,谁人所为?又有何用?
赵妮提醒:“我可听人说了,东山阁三弟子葛封当初在襄山袭击大将军,靠的就是他帐下十八位弟子挖山直穿少林寺,后来大将军还请他们去襄阳技校授课,传授如何在山石凭多的地方挖出洞来。想来,这东山阁是有这个本事的,至于用处,可能是给自己留条后路,也可能是平时弟子练习时使用,这条道根本没有尽头呢!”
不管有没有,总要探查一番,立即有头领带着十几名军卒下去。足足三个多时辰,日头都偏西了,那名头领上来,整个人都累虚脱了,缓了一会方才说道:“两位将军,出口……在山下!”
好消息啊!我们可以脱身了!
荀灌娘与赵妮都很高兴,公主卫队也很高兴,在场所有军卒都兴奋异常。但是,他们若是从这条道走,就必须舍弃马匹与辎重,从此以后要用两腿急行军,粮食供应一概没有,这不得不说也是一种赌博。
赵妮却道:“与其这般豪赌,不如我们偷偷下山一部分人,约好时辰里应外合,集中一路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趁机带队伍下山,说不定可以反败为胜。”
荀灌娘觉得这主意不错,两人又详细研究一会,不如趁着天色没完全黑,现在就行动起来,下去的人少了不管用,至少需要两千人,由赵妮带队,一夜的功夫完成,明天寅时天还不亮,以焰火为号,一起发动攻势。
两人商议好了,赵妮带好了必备之物,与两千人一个接一个的钻入洞中,彼此之间保持一定距离。荀灌娘握紧了拳头,明日寅时,又是一场恶斗,她已经迫不及待,要证明一个道理,谁说女子不如男。
因为战前的兴奋,带着些许紧张,荀灌娘与远在千里之外的石凡差不多,都有些辗转反侧睡不着,想好了早早安歇明日打仗有精神,可偏偏没有一丝困意,那就出来转转。此时天空一团漆黑,仅有的一弯月亮也被云朵死死的堵住。
恰在此时,天空乌鸦啼鸣,盘旋几圈之后落下。荀灌娘认识,正是来的时候带的那只,曾送信回去,现在又飞回来了。荀灌娘解开绑缚它腿上的东西,带着乌鸦与信件回到营帐,打开信函一看,她惊得脱口而出:“快!外面有埋伏!传令赵将军返回!”
可是,两千人中最后一个入洞的也有一个时辰了,还能追的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