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90书院】 90shuyuan.com,更新快,无弹窗!
清晨的铜驼街已经熙熙攘攘,行人与车辆频繁经过。尤其在河东卫府的门前,里三层外三层围拢了好多看热闹的人。
粗略看去,大概有两百人上下,隔着老远观望卫府门前停着的花轿,这轿子比他们见到的步辇大得多,四边都有帘子,无论木头还是锦缎都描绘着花纹,又特意装扮了新开的红色紫薇花,看起来漂亮极了。
大伙纷纷猜测花轿的用途,有知晓小道消息的人说:“我有个堂妹在卫府做活,她今早回家时说的,卫府的大才女要嫁给渤海石家的小郎君。”
旁边有个中年大伯嗤之以鼻道:“少吹牛!渤海石家的郎君娶得是什么公主,又怎会娶卫家的女郎?他敢呢?”
那人道:“不懂了吧!卫家女郎过去做妾,不妨碍人家娶公主!”
又有人反驳道:“河东卫家的女郎会做妾?你咋越吹越没边了?”
那人执拗道:“说了你们也不懂,堂妹告诉我,卫家女郎与石家的郎君私下相好,说不定早已生米煮成熟饭,于是只好与江夏李家悔婚,又碍于石家郎君与公主有婚约,只能过去做妾。”
“吆!那卫家可亏了,这么大一个家族,娇生惯养的女郎,跑去给人家做妾!”
那人露出骄傲的神情,大声道:“说你们不懂,还都强词夺理。据说昨晚上在卫府后门,光彩礼拉进去五十车子,里面的东西咱连见都没见过,名义上说做妾,实际上规格比别人家娶妻高出很多。我还听堂妹说,今天在金谷园还有宴会,上至当朝太子爷,还有些王爷和世家子弟都会到场,你见谁家纳妾如此隆重的?”
啧啧…… 有钱人真好!
这时有人喊:“快看,人出来了。”
许彪带侍卫开道,卫烁挎着石凡的胳膊走出,她一身红装,头上插满鲜花,看起来喜气洋洋的样子。石凡扶着她上了花轿,自己也紧跟着进入,有八个轿夫就位,吆喝一声“起了”,抬着轿子向街上走去。
这时候人群骚动,从外面进来两辆牛车,还跟着不少的随从,目标是卫府大门。因为出口与大门有段距离,中间道路相对狭窄,石凡准备的轿子实在太宽,与牛车顶在中间,谁也过不去。
石凡掀开前面的帘子观瞧,牛车上坐着正是王澄,真是冤家路窄。
“让他滚开!”
许彪得令后如实传达,王澄气得破口大骂:“石浩然,你莫要欺人太甚!”
“给我打!”
许彪带着少先队员要动手,后车上有人出声喝止:“老夫王戎,与堂弟王夷甫在此,还请石家郎君退避一二。”
听了许彪传来的话,石凡不以为然,“王濬冲、王夷甫乃当世大贤,我石凡从未懈怠仰慕之心,平日见了恭敬谦逊,若是路途相遇自当礼让,退避三舍未尝不可。不过今日不同,你就说我大喜的日子,只能进不能退,让他们委屈一下吧!”
石凡的话传来,王戎皱着眉头,低声道:“此子强硬如斯,远不如石季伦圆滑,却有其祖父之风!”
王衍手持白玉柄的麈尾,无所谓道:“其人倒是个可造之材,不过与我琅琊王家命里相冲,先是抢了处仲的襄城公主,又与平子处处针锋相对,我琅琊王家岂是好惹,必须让他吃点苦头。”
王戎道:“那便僵持下去,看他作何反应。我俩加起来一百多岁的年纪,还怕斗不过一个毛头小子。”
他们俩好整以暇的待在车里,不慌不忙的玄谈起来,王戎是玄谈之风的开启者之一,而王衍则是玄谈起势的集大成者,两人以钱财是否有用争论起来。
前面带路的王澄却无法冷静,想他们琅琊王家才俊尽出,却被渤海石家的小子阻拦,这口气憋在胸口闷得慌。王澄气得跳下马车,刚要前行被后车的王衍喊住:“回去!”
王澄明白自己输了,对敌时狭路相逢勇者胜。名士们遇到眼前情形,比的是沉稳与气度,对方端坐轿内不见动静,自己却上蹿下跳,高下立判。
对面的石凡笑了笑,见王澄返回车上生闷气,知道此子已不足惧也,他的对手是王戎与王衍。一个是大晋国德高望重的代名词,名士团体竹林七贤中唯一活到现在的,另一个被认为当朝第一名士,经他品鉴的人物很快就能声名鹊起。
石凡问:“他们在讨论什么?”
有侍卫过去仔细听,回来禀报:“两位名士好似在讨论钱,一个说钱财有用,爱财有理。另一个说钱财是阿堵物,唯恐避之不及。”
石凡听后忍不住笑了笑,身侧的卫烁问:“眼前双方互不相让,正是苦恼之际,郎君何故发笑?”
“我不笑别的,只笑王家兄弟有趣。王戎以贪财吝啬知名,听闻与夫人每日在家数钱,就连女婿裴逸民借钱,他也要时刻想着讨要,否则每次相见都板着一副哭丧脸。而王衍恰好相反,见到钱便不停咒骂,而且绝口不提钱字。她夫人在他睡觉时用钱铺满屋子,只为逼他说‘钱’这个字,没想到他醒后让人将‘阿堵物’拿开!”
卫烁听完莞尔一笑,“奴家也听人说,王戎家里有上好的李子树,收获后拿到集市贩卖,担心别人取种子播种,便把每一颗李子都用针刺穿。又有人说,皇帝听说他家李子好吃,便让他进贡一些品尝,没想到几天过去,也只拿了少许奉上,而且都是用针刺过,此人吝啬到连进贡皇帝都舍不得。再说那王衍,本人对钱不屑一顾,他夫人郭氏却如王戎般贪吝,家财万贯田产无数,仍然让小叔子王澄去街头捡粪,只为肥沃庄稼。”
石凡哈哈大笑,“没想到,王澄竟有如此悲惨的捡粪童年。怪不得心思龌龊,原来是小时候被熏的。”
卫烁也笑,却含蓄许多。她已是石凡的女人,小鸟依人的坐着,不急不怒也不争。
石凡喊过许彪,“你对两位王尚书说,他们俩无论钱财有用,还是钱财肮脏,都不对。真正的答案让他俩学我,钱财如风至,视若粪土归。有财却不爱财,惜财却不恋财,散财却还有财。这境界,让他们俩羡慕一会……”
许彪把话带到,牛车上的王戎与王衍面面相觑。王戎是爱财,可没人家石凡钱多,单单这次纳妾用的聘礼,比得上他全部家当。王衍是远离钱财,可是和石凡比比,他何尝施舍过一丝一毫?
王戎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这少年非同凡响!
王衍却还嘴硬,不爱财,不恋财,却还有财。若不是父亲留下的产业,他石凡又何能为也?
王戎比他理性,手指铜驼大街,“那一家连一家的店铺,可都是石浩然开的。咱有理说理,没理就不要胡搅蛮缠,免得人家说你信口雌黄!”
“我……”
信口雌黄的成语源于王衍,辩难时强词夺理,说错了随时更改,于是王戎有此一说。
王戎看了看前面,忧虑道:“恐怕这石浩然不会退让!夷甫,你可有何良策?”
王衍想了想,哪有什么良策,“为今之计,不如让平子打他,卫府里自然有人拉架,场面一旦混乱,到时候谁进谁退就没人提了。”
王戎点头:“说的有几分道理!”
命令传到前车,王澄早有此心,只是顾忌石凡腰际的湛卢宝剑,而且石凡带了不少的人,打起来恐非对手。
这时,有人送上一封书信,东宫来的。王澄连忙拆开,信是太子殿下亲笔,让他不要和石凡作对。王澄气得将信扔在一边,都是襄城公主的主意,她料到王澄不会善罢甘休,于是让她的大侄子,也就是太子殿下亲笔书信来规劝。
这次好了,打又打不过,太子还不让打,王澄无计可施,可怜巴巴等后车拿主意。
王戎和王衍再商议,苦于拿拦路的石凡没办法。这时候又一个坏消息传来,卫瓘要出门会客。
王戎惊道:“前门封堵,他怎么出去呢?”
“走后门啊!他们家还有侧门,都出的去!”
王戎急了,大声吩咐道:“卫公让走后门进入,车驾走了!”
驭手连忙驾车退回,穿过看热闹的人群,从侧面穿行走卫府的后门。吃瓜观众们爆发出一阵哄笑,他们可不信卫家如此安排,两家对顶的结果是琅琊王家惨败,他们灰溜溜败下阵来。
许彪问花轿内的石凡,“郎君,你怎知他们坚持不了多久?”
石凡道:“卫公何许人也,他得知门前的消息,一定会想办法让我们赢。而王戎、王衍一起出动,自然是在女郎一事上向卫家赔礼道歉。卫公越是沉默不表态,他们越是心慌的不知所措,能坚持到现在已是不易。琅琊王家宁愿与别人拼命,而不愿被卫公整天惦记着,当听说卫公要外出会客,他怎敢继续在此耽搁?”
许彪吆喝一声“起”,八人抬起花轿,浩浩荡荡沿着铜驼街行走。身后跟着几百个看热闹的,大家没见过这么华丽而大气的乘坐工具。
石凡并没有料到,从此以后,八抬大轿渐渐成为有钱人成婚的标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