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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驰的马车上，石凡微闭着眼睛，他身侧坐着将军府的主簿荀灌娘，问道：“郎君，你说成都王可靠吗？”
石凡动也没动，只说了一句，“不可靠！”
“那长沙王呢？”
石凡还是回答的很简短，“不可靠！”
“……”
荀灌娘很无语，疑问道：“难道郎君眼里，就没有可靠之人？既然郎君都信不过，那何必去洛京冒险？”
石凡伸手揽住她，说道：“还是我们家灌娘最可靠，白天帮我打仗，晚上帮我打炮，天底下没有更可靠的了！”
荀灌娘佯装生气的推了他一把，“”郎君不要总这么轻薄！
好了，不轻薄，石凡认真道：“在阴谋家眼里，世上绝无可靠之人，只有这一刻能不能被利用，或者应该除掉，仅此而已。”
“那郎君是阴谋家吗？”
石凡想了想，答道：“我不是，也不愿意是，但是在有些时候，我却必须做一个阴谋家。否则的话，我就是被利用，我就会被除掉。”
这一次行军，石凡带了一万平西军，重新调整的五千铁骑营，以及襄阳城东南西北四大营兵力的一半，也就是两万人，总兵力多达三万五千。将领方面，石凡将石超从成都调派回来，加上许彪、北宫纯、郝度元，以及年轻一辈的张椒、杨难敌、姚戈仲还有女将荀灌娘，谋士方面从交州召回岐盛，组建一个豪华的出场阵容。
荀灌娘的疑问是：“郎君真的要赶走匈奴人？”
石凡言辞恳切道：“为国除贼，人人当奋勇争先，何况我等？”
荀灌娘露出鄙视的申请，“别人不知道，郎君若是真心除贼，那才怪！”
“哦？连灌娘都不相信，看来我此行难了。成都王等人肯定也不相信我，为表忠心，我必须先干掉匈奴人。”
荀灌娘问：“匈奴有精兵六七万，郎君有把握取胜吗？”
石凡直言道：“没！”
他一开始就没打算赶跑匈奴人，派出大军的真正用意是保护自己。但此刻石凡在思考，连荀灌娘都觉得他造假，洛京那些机灵鬼岂会没有感觉，难道石凡真要赶走匈奴人？那么一旦赶走了，他的大军怎样才能赖在洛京附近不走呢？
这次行军，石凡做了大量工作，甚至去元老会当场做了说明，最终才获得通过。石凡想想都后怕，他前面给自己挖的坑，现在做事受制约很大，幸好他没学着搞个众议院，到时候做什么事情更难了。
荀灌娘在旁边待着呢，她喜欢骑马，但石凡偏拉着她坐车。她这人与卫烁、杨芷不同，基本上闲不住，坐在那里不动浑身难受，哪怕空间受限身体老实了，嘴巴也总是喋喋不休。
“郎君是不是请了些助手。”
石凡神秘的笑了笑，“想知道吗？”
荀灌娘点点头，想！
“好好伺候郎君，郎君就告诉你！”
荀灌娘笑着打他，坏！
不坏还是石凡吗？不过玩笑归玩笑，轻薄归轻薄，石凡必须承认，荀灌娘越来越懂他，经常能猜出他的心思。石凡要想对付六七万的匈奴人，还有平阳城与贾家的坞堡，靠他自己怎么行？荆州的事务还有很多，石凡不可能倾巢而出，更不会不计代价的去攻城。
必须借助外力，作为一名出色的买卖人，借势而为是基本常识。在石凡看来，投资界有句话说得好，只要站在风口上，猪也能飞起来。既然荀灌娘询问，石凡便好好的作答，他已经让王济请示成都王后广发英雄帖，一来是齐聚洛京参加他与襄城公主的盛大婚礼，二来是有人的出人、有钱的出钱，他要赶跑匈奴人。
各地刺史郡守均收到讯息，但石凡并不期盼他们都能帮上忙。只要大家来洛京，石凡相当于将水搅浑，他哪怕仍然是成都王最想抓到的那条鱼，但肯定不是唯一的一条，人可以浑水摸鱼，他也可以趁着水浑逃走。将洛京的局势搞复杂，是他这位新郎官能够逃命的必要条件之一。
另一个必要条件是获取成都王的信任，如果不能的话，那就要让成都王对自己有所图，比如指望石凡打匈奴人，只要成都王有了卸磨杀驴的想法，这头驴必须努力想办法在没卸磨之前逃脱，甚至反过来踢上一脚。
赶跑匈奴人就是石凡投放的巨型诱饵，如果完不成任务会很难堪，如果很快完成会被成都王“卸磨杀驴”。掌控这个尺度可就难了，匈奴人没那么好对付，岂是你想赢就赢，想什么时候赢就什么时候赢的？
荀灌娘倒在石凡怀里，感受片刻的温存，她很难理解，以前石凡出征带她，那是因为她是武将，不算破坏军中规矩。但这次出征为什么还带另外的夫人，绿珠与红旖为何也跟来，而且还神神秘秘的。
石凡没有解释，只是将她搂得更紧，问：“丫头，要服务吗？你不要，那我可要了？”
……
平阳城内，朝堂上愁云惨淡，“大汉皇帝”刘乂问遍了朝堂，谁敢一战，竟无人应对。随着灾荒横行，乡野灾民增多，越来越多的人无家可归，继而形成庞大的流民队伍。匈奴人借这个机会招揽民众，靠着劫掠维持运转，兵力再次扩充到六七万，总算在平阳站稳脚跟。
在外交上，族中老人刘宣亲自出使，先后说服鲜卑的拓跋部、慕容部与他们签订盟约，这两个部落位居鲜卑最强的四大部落之列，每一个都拥兵数万，加上北方游牧民族弓马娴熟，他们的战斗力甚至在匈奴人之上。
这次听闻石凡发了讨伐的文书，各路大军要齐聚平阳，“皇帝”刘乂慌了，好日子没过多久，这个克星又来了。匈奴人在他手里吃过太多的亏，刘乂的父兄皆死于他手，这次浩浩荡荡而来，恐怕凶多吉少。
大敌当前，朝堂上反而没了动静，你们平时咋咋呼呼那股劲呢，我天可汗的子孙怎么怂成这样？
刘乂的祖父单征小声提醒：“大司马不在！”
刘乂这才发现，“大汉国”的大司马刘曜不在朝堂上，他最近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仗着自己在军中威望高，经常不参与朝议，有时候连“皇帝”宣召都拖拖拉拉的。在单征的建议下，刘乂正在想办法削他的兵权，本来单征已经分了匈奴一半兵权，但刘乂还是不放心，这位兄长是头桀骜不驯的独狼，没那么好驯服。
今天的会议关系重大，刘曜作为大司马居然没来，刘乂气坏了，接下来整个过程都面露不快，刘曜好似压在他心头的大石，迟迟也不能挪开。大家讨论了一番，没弄出什么子丑寅卯，连一向足智多谋的刘宣都没有过多说话。
刘乂索性散了会议，带了几名侍从在皇宫里游荡。名义上这是“皇宫”，实际上促狭简陋，在小小的平阳城，很难弄出豪华宽敞的宫殿，刘乂绕来绕去到了母亲单氏的住处，想起好久没拜访母亲，于是挪步要进去。
结果，门口的宫娥拦住他，“至尊，太后娘娘在洗漱，请您稍等！”
匈奴人的“王”应该称单于，但刘乂的“大汉”不同，他继承的是汉朝的社稷，全族人姓刘，以大汉朝的外甥自居，所有称呼及礼仪与中原相同。
刘乂本想一把将宫娥拨弄开，自家母亲洗漱，有什么避讳的？而且现在太阳老高，你洗个啥？不过看在母亲的面子上，刘乂没有造次，而是在外等了会，这才得以入内。
“皇太后”单氏高坐在椅子上，见他进来问道：“乂儿来了？”
刘乂本想亲近一下，到近前与母亲说几句话。毕竟进来事务繁杂，他有太多的烦心事，除了母亲其他人还不好说。但是，刘乂突然发现旁边有个人，大司马刘曜坐在一旁喝着羊奶，惊道：“大司马怎在此处？”
刘曜抱拳算是行了个礼，说道：“从南边来了些稀罕吃食，给太后娘娘送了些。”
皇太后单氏紧跟着说道：“乂儿过来，据大司马说，这是襄阳那边贩卖过来的桂圆，据说品种叫什么龙眼，与以前吃到的不同，味道很是可口。据大司马说，还有滋养补益的作用，多多服用有益于身体。”
刘乂不想听这些，只想知道刘曜是干什么来的？一个堂堂皇帝驾临，还要在外面等一会，刘曜可以看你洗漱，我就不行？他算个什么东西？
刘乂盯着刘曜看，突然间，刘乂脸上涌现深深的愤怒，他发现刘曜衣衫不整，裤腿都塞进了袜刬，脸上还有胭脂印，心中一下清楚了，为什么他要在外面等着，为什么母亲略有惊慌。
多日来的愤怒累积，刘乂失去情绪的控制，一下抽出了宝剑，径直向刘曜刺去。刘曜知道事情败露，挪动椅子躲开这一剑，随后跳了起来，简单的踢出一脚，将刘乂踹翻在地。刘乂长得不算太瘦弱，但是和刘曜比差了几个等级。
刘乂虽然打不过，但嘴巴不饶人，他是皇帝啊，被人打总归磨不开脸面，不服软的咆哮道：“朕早晚杀了你！”
刘曜冷着脸，“谁杀谁还不一定呢！”
说完话，刘曜扬长而去。刘乂很尴尬，做一个皇帝却被人欺负这么惨，他一骨碌爬起来，气得浑身乱哆嗦。
“皇太后”善氏过来安危：“儿啊，小不忍则乱大谋……”
刘乂一把推开她，“贱妇，做出如此丢脸的事情，滚！”
看着儿子气急败坏的出去，善氏跌坐地上，想说话却没开口，欲哭无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