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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追捕石凡,成都王真来了,可见在他的心中,石凡是绝对的心腹大患。
在成都王看来,没有谁比自己更了解这位朋友,当年有人评价曹操是“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和曹操相仿,如果是在太平时期,石凡可以成为开拓创新、引领时尚的大臣。可如今乱战不止,石凡的做法改变了原有的利益分配,对中央政府而言是个危险的存在。
以前坐阵邺城,与石凡并无瓜葛,甚至可以结为同盟一起进退,可如今入主洛京,成都王要站在全局思考问题,他会选择与河间王一样的策略,那就是尽最大可能抑制石凡。如果不能将他擒住,成都王会想其它的主意,还是会禁他的书籍与报刊,还是会断他的商路,哪怕自己在金谷园的产业里同样有投入,那也是在所不惜。
成都王在路途中遇到帐下两员大将,先是公师藩,丢盔卸甲的很是狼狈,这是尽力而为却没有得手的,紧接着是盔明甲亮的石超,这是有意通敌、不思进取的。不用对方辩解,成都王可以理解石超,毕竟是本家族的兄长,两人一个祖父的后代,怎能兵戈相向?
成都王没办法,他一开始就指望公师藩能完成任务,石超是他帐下的头号将军,不用他不行,用了他无法对付石凡。成都王决定给予信任,即使这次有所懈怠,还是要继续重用,直到石超死心塌地为自己效力。像石超这般勇猛却又不失智谋,年轻且私交甚密的,成都王很难找到第二个。有时候他会想,如果石凡没有掌控荆州,而是随自己一同打拼天下,这帮子人才合二为一,他的阵营将会是多么的豪华,什么河间王,什么东海王,战而胜之不在话下。
又向前赶了几十里,还是没有石凡的影子,斥候在路边树上发现一封信,交给了成都王。
成都王打开,上面是石凡的字迹,写道:“尊贵的成都王殿下,感谢你不辞辛劳一路相送,我要回荆州了,有平西军与铁骑营护送,路上的安危敬请放心!”
成都王气得想扔掉,这家伙还是不改揶揄人的习惯,你逃就逃吧,嘚瑟什么?还提什么平西军与铁骑营护送,哪里是让成都王放心,分明是展示自己的肌肉,告诫对方追上也打不过。
信的后面继续写道:“洛京是殿下你的,殿下是储君,迟早会成为天下之主。而我呢,替殿下治理好荆州,如果有流民没有地方讨生活,可以送来荆州,我将竭尽全力让每一个人吃饱。只希望殿下能通畅大晋国的贸易,毕竟贸易是共赢的,唯有交换才能让我们各取所需,才能真正避免争抢与厮杀。”
成都王冷哼一声,你话说的漂亮,无非是想让我承认你在荆州的地位,还想让商贸通畅?
信的结尾,石凡写道:“为君者,自是以天下为己任,为黎民苍生做主。石凡是你的臣子,更是你的好友,他日有缘再见,愿殿下安康幸福!”
成都王唰唰几下,将信件撕得粉碎。卢志、石超、公师藩等人看到,大家都没有去问,不知石凡在信里说了什么,竟惹成都王如此生气。
其实,信件的内容并无不妥,成都王不怕他无礼,就怕他蛊惑人心。石凡你为什么非要那么好,以天下为己任,你说说就好,为什么非要那么干?为黎民苍生做主,你对上百万的流民敞开怀抱,让他们吃饱穿暖有房子住,这是做给谁看?成都王之所以撕了信件,倒不是真的生气,只是不想别的将领看到,故意做出一个怒不可遏的样子,成都王下定决心要封锁荆州与外界的联系,包括商贸与书刊。
成都王看着帐下诸位将领,问道:“河间王不是请求外放吗?”
卢志回答:“是的,殿下。河间王还有四万大军,一时半刻我们无法取胜,不如许他一个偏远州郡,暂时稳住军心。”
石超不太同意,说道:“河间王虽有四万大军,但此刻正是仓促落难之时,其军心并不稳固。如若能够击败之,很可能将其彻底击溃,机不可失啊!”
卢志见石超不同意自己的意见,反驳道:“石将军过于自信了,河间王岂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其帐下李肇、张方都有万夫不当之勇,没必要拼个你死我活。”
石超还要争辩,被成都王止住,说道:“两位说的都没错,闵然(石超)是想一锤定音,不给河间王任何翻盘的机会。而子道(卢志)则是考虑强敌环饲的形势,我们以威德服人,轻易不要诉诸武力。”
两个人的意见他都尊重,而且还都赞成,这成都王年纪轻轻,和稀泥的功夫却很是了得。
石超脾气一向倔,问道:“那殿下以为如何?”
石超道:“留下河间王还有大用,本王准备让他做梁州牧,可好?”
“这……”
石超刚要表示反对,突然想到成都王的用意。梁州与益州都在巴蜀之地,地理位置在益州的东面、荆州的西面,直接控制着长江上游。成都王的意思是让河间王去梁州,鉴于他与石凡对立的关系,直接断了荆州向西的商贸通道。
因为涉及荆州,涉及渤海石家,石超发言不合时宜,只能闭嘴不说。卢志拍手叫好,此举既能稳住河间王,又能将他扔给石凡对付,两人僵持不下是最好的结局。
陆机、陆云兄弟相对观瞧,他们俩彻底的相信,与石凡的关系从朋友变为了敌人,至少在政治斗争的层面是这样的。成都王的做法很霸道,荆州的北面被禁止,西面有河间王好不了,东面是东海王同样不行,至于南面的交州、广州,成都王一道圣旨发过去,同样要俯首听命。这相当于给荆州盖上了铁罩子,你不是商贸立国吗?让你的东西出不去,让你想买的东西买不到。
放在后世,这一招叫作经济制裁,甚至称得上经济封锁。只要断绝了你的财路,至于荆州的建设,乃至招揽民众都失去了基础条件,成都王遏制石凡势力发展的目的就可以达到。
……
消息传到襄阳,已经是十日之后。在襄山之巅,一处石砌的凉亭已经建成,远处还有繁忙的建筑工地。
王济抚摸着凉亭的石柱,以及新磨的石凳,感叹道:“浩然说十日,果然能做得到。”
石凡答:“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我们出三倍的价钱,人家自然是连夜赶工。此处凉亭简陋了一些,叔父将就着用,待房舍建设完了,我再与你好生庆祝。”
王济笑道:“房舍有什么好庆祝的,没有什么比今天的婚事更为重要。”
在凉亭的另一侧,紧挨着溪水的一片空地,绿草被修剪成整齐的模样,秋日里此处花朵稀少,石凡移植了很多秋天盛开的菊花、桂花、勿忘我,将现场装饰的美轮美奂。加上巧木轩生产纯白的家具,铺上天蓝色的桌布,地上一道鲜红的地毯,两侧隔几步一捧五颜六色的花束。
今天是王济迎娶胡芳的日子,因为身份特殊,一位是天下知名的大才子、大纨绔,一位是声名远播的将门虎女,先帝的遗孀。虽是二婚,但两人地位尊崇,婚礼本应盛大,甚至吸引来自各方的注意。但是,迫于社会压力,他们选择低调成婚。
很多人选择缺席,或者假装不知道,就连王济的父亲王浑同样没来,老人家一大早痛骂儿子一顿,你娶谁不好,偏偏要娶先帝的贵嫔?但王济执着,做父亲的没办法,他这辈子一多半时间活在常山公主的阴影里,总算能够自由,胡来就胡来吧,王济从小是一副桀骜不信的样子。
石凡是他今天的主婚人,小小年纪担此重任,石凡表示压力很大。王济与胡芳要一场别开生面的婚礼,最好像他书里描述西边某个国家的习俗。石凡决定成全这对特殊的新人,但他没操办过婚礼,甚至连司仪、管家、伴郎统统没有干过,只能靠参加别人婚礼的经验来操持。
反正没人见过西式婚礼,而且完全变成那样也不好,石凡便决定来个土洋结合的。具体说来,就是想怎样就怎样,反正谁做谁有理。
因为婚礼的特殊性,王济一张请帖都没有发,能来现场的人少之又少。和王济同辈的几乎都借故缺席,唯有他的铁杆好友孙楚闻讯连夜赶路奔来,把王济感动的不得了。孙楚同样感叹,交游满天下的王武子,竟然婚礼时无人参加,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我孙楚是武子的至交,老子管他娶得是谁?
有这样的朋友,王济很是欣慰,美好生活还在继续,凉亭有了,紧挨着溪水。
石凡说:“这可不是简单的溪水,叔父的确有眼光,山是襄山,水是襄水。”
王济顺着话说道:“没有襄山便没有襄水,没有襄水便没有襄阳,我王济活在襄阳的源头上,与浩然一同做几件让襄阳百姓铭记的事。至于其它,我王济向来我行我素,哪管他人信口雌黄。”
石凡问:“叔父,你还记得漱石枕流吗?”
石头可以漱口吗?流水可以作枕头吗?这个词的意思好像颠倒了。
当初石凡在金谷园的溪水之上建造高台,为的是给金谷二十四友提供固定聚会地点。待此高台建成,王济前往祝贺,与石凡宴饮于此处。石凡说羡慕世外高人的闲散田居生活,可以枕着石头、用溪水漱口,错说出‘漱石枕流’四个字。
王济大悦,笑石凡用石头漱口,用泉水做枕头,不怕牙齿掉落、耳朵进水?
不曾想,石凡虽然口误,文思却很是敏锐,调笑解释说,用泉水做枕头可以洗耳,用石头漱口可以磨牙。
于是,这个说错了的词语“漱石枕流”成了那座高台的名字。
王济怎会忘记,惊喜道:“浩然不提我还没想到,这个凉亭以后就叫‘漱石枕流’,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