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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石凡刚一起床，外面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
昨夜搂着绿珠与红旖，石凡太累了点，否则的话不会起这么晚。该练的功还得练，以前是登翠云峰，现在是围着金谷园跑一圈，虽地形没翠云峰陡峭，地方也没在北邙时那么大，但其中曲折还是很多，石凡跑完差不多要半个时辰，回来后修炼五禽戏，然后用罢早餐才出门干活。
今天房外人很多，原来是卫玠来了，他官任襄阳书院监承，大概是襄阳书院的副职。不止是卫玠，襄阳书院祭酒华裔也在，他们专程来向石凡汇报这次仕考的结果，如果没有意外，接下来便要开榜公示。
听说襄阳书院的祭酒与监承都来了，参与本次考试的卫烁以及暮家姐妹赶来凑热闹，他们最关心的还是自己的成绩。卫玠想告诉她们，却被华裔制止，成绩尚未经过州牧看过，暂时不能公开。
卫玠其实是知道的，这三位女子一个是他堂姐，一个是他夫人，另一个是他妻妹，也就是小姨子。这次的试卷全部密封，临时决定一帮人来批阅，其中并没有任何作弊。成绩出来后卫玠才知道，他的夫人暮晚参与了经科的考试，很遗憾的名落榜单，并不在三甲之列。小姨子慕清成绩比较好，她是经科的一甲第七名。至于堂姐卫烁，他同时参与了经科与文科两门考试，经科很遗憾的落榜，文科勉强进入，位列三甲第五名。
卫玠很意外，夫人暮晚落榜在预料之中，她的才华还是有限。但堂姐卫烁拥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又在石凡身边熏陶，此前还在国子监做过从六品的助教，算是见过世面的女子，考了两科只有文科勉强进入三甲，这个成绩比卫玠预想的低很多。
好在小姨子慕清出风头，她是杨奕从江南暮家抢回来的，两人很恩爱，这次参与仕考，杨奕是打算让夫人从政的。所幸她不负所托，经科一甲第七名，这是个了不起的成绩。
石凡从里面出来，很关心身边人的考试结果，了解后很感激的看了眼夫人卫烁，明白她是故意为之，论功底卫烁未必是最深厚的，但这次的试题很适合她，作为一目十行又过目不忘的人，她能背诵的书起止上千，只要她想定然位列前茅。但卫烁顾忌影响，只是将将进入队列，并没有给石凡、华裔这些人出难题。如果石凡的夫人考了状元，不管是不是靠真本事，外面肯定会风言风语。
石凡看着成绩单，赞道：“慕清好厉害，最终进榜的女子只有五名，你是仅有一个位列一甲的。暮晚遗憾了点，不过不用担心，明年还有仕考。”
慕清自然高兴，暮晚也不用难过，仕考年年都有。何况她是襄阳书院监承的夫人，考上了更容易招致流言蜚语。
作为祭酒的华裔清楚，这次考试做到了公平公正公开，如果有不公平的地方，恐怕也是石凡造成的。
“我？”
石凡惊了一下，转念一想，这也是难以避免的，总有些人离他近了些，平日里就有接触，一些想法互相都清楚，考试时难免赚便宜。
华裔却道：“我不是说这个！”
石凡再想，他好像真的照顾一个人，而且这个人成绩还出奇的好，经科、文科双榜第一，就连武科的笔试同样第一。也就是说在武科的武试开始之前，一会去张贴红色的榜单，此人是三榜之首，齐刷刷的状元。
干宝？这么厉害？经科第一石凡容易理解，毕竟最后那道大题只有他知道答案，《公孙龙子》是孤本，只有他看过，白马非马的理论别人没辩过，干宝是唯一知晓公孙龙答案的。
但华裔却摇了摇头，连干宝试卷都带来了，“浩然仔细看看吧！”
“啊……”
石凡惊叫声比刚才长，原来干宝根本没用公孙龙在书里的理论，甚至他还推翻了题干的假设，他的立论很简单：白马不是马，这不是扯淡吗？我们从小到大勤学苦读为了什么，难道不是为了明事理、知是非吗？辩难最直接的目的是通过讨论让一个事理更清晰，最好从正反两面弄清楚它的来龙去脉，但不是让我们强词夺理，非要指鹿为马，自以为学问大了不起，非把黑得说成白的才显得有本事，白马就是马，你不能因为它的颜色，忘了它是马的事实。后面，干宝长篇大论，攻击一些人自以为是的名士风范，号召大家立于实际，讨论一些真正有用的话题。
石凡看过后，赞叹道：“好！这回答，就应该得高分！”
华裔问：“浩然难道不生气，这可是你出的题。”
石凡笑答：“出题当然有对错，谁说我出的题只能顺着说，你不同意，攻击它只要有理有据，那也是极好的。华祭酒、叔宝，这次的考试要汇编出书，白马非马的五十种辩难方法，附上它们取得的成绩，干宝这篇放在最前面，现在就可以安排印制后在书局售卖。”
经过此题，石凡对干宝更是高看一眼，他明明知道公孙龙是怎么解答的，完全可以轻而易举的得高分。但是他没有，说明他不愿意接受嗟来之食，他要凭自身能力夺状元。
干宝的经科状元名副其实，石凡有些好奇他的文科，为何也能在众人中夺魁？卫玠递过来试卷，浩然请看！
前面的部分还好，到了最后一题更是让石凡大吃一惊，如果我是荆州牧，干宝先是例数石凡在行政、商贸、流民、田地、基建、民族、军队、盗匪等各方面的举措，纷纷予以点评赞扬，然后提出在此之外的见解。
比如在田地方面，他建议不要侵犯当前富家大户的权益，可以用新开垦的田地分给流民，以及那些此前无地的人，新开垦的地可以在一定时期不交税，目的是为了荆州的秩序稳定，没必要搞得太急引发各地大族的反感。
在民族方面，干宝认为石凡的政策过于极端，他似乎应该平缓的处理这件事情，而且干宝隐隐的表达对当前做法的不完全赞同，匈奴、羌人、氐人与汉人是否是一样的，能不能生活在一起，在干宝看来都是个问题。
在军政方面，干宝犀利的看出，石凡的目的是为了打造长期稳定的体系，但政坛上的互相制约，连荆州牧都受制于元老会，不利于荆州当前阶段的快速发展。军事上兵将分离，兵不知将，将不知兵，对队伍的战斗力与凝聚力影响很大，尤其是石凡大面积裁军的做法，名为精兵简政，实则是对自己的削弱，在各地群雄并起的形势下，可能是不智之举。
除此之外还要很多，干宝洋洋洒洒喷了个够，这篇居然得了高分，改卷的人都这么大胆，原来对石凡在荆州的政策早有想法？
华廙含笑而立，按照襄阳书院的规矩，这些都是秘密，哪怕是州牧也不给说的。不过，石凡必须承认，只有这样的文章，对他而言才是有用的，道理不辨不清，大家意见不一致，在碰撞中或者我说服你，或者你影响到我，沟通起来才更有价值。
石凡希望身边多一些敢于直抒胸臆的人，那些人云亦云的马屁精也要，但数量有限，且岗位受限制。干宝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经科、文科双料状元，武科暂时成绩领先，石凡对接下来的校场比武充满期望，他在荆州搞得第一次仕考，莫非三科状元是同一人？
这是个很有趣的结果，石凡挥挥手，示意可以张榜公开了，同时启动宣传机器，襄阳周报这一期的头版头条，里面还要有专版介绍，包括对状元及代表人物的采访，以及部分精彩的答题。
华廙答应一声，立即前往办理。卫玠刚走几步，回头对石凡说：“浩然，有个数字你说错了，这次名列三榜之中的女子不是五人，可能是六人。”
六人？为什么还是可能？
卫玠道：“在武科仕考中，有一名女子进入明天校场的角逐，如果进入前三十名，自然也在三榜之内。”
女子参加武科的考试？而且还顺利通过文试的考核，石凡很吃惊。
卫玠将成绩汇总单交过来，“浩然，你仔细看看。”
在文试成绩的第十三位，赫然写着荀灌的名字，荀灌娘来襄阳了？
卫玠点头，正是！
她还要去校场比试功夫？
“没错！”
好一个女中豪杰，石凡相信荀灌娘的成绩不会差，最终位列榜单在情理之中。但另一方面，石凡心花怒放，荀灌娘愿意来他的荆州做官，意味着她对自己还是有情谊的。
一想起那个身材不高却英气逼人的小女子，石凡难免有些心痒痒，看来两人之间冥冥之中还有缘分，两人的经历像是好事多磨，但愿这一次能开花结果。
旁边，卫烁揶揄他，对身旁的绿珠、红旖说：“看来我们要多个姐妹了。”
绿珠附和卫烁的意思，笑着道：“那恐怕不行，襄城公主立了规矩，不得公主同意，郎君不得纳妾。”
还有外人在场，石凡尴尬道：“先办正事，今天还没出门锻炼，后面安排的日程很满，走了！”
到了门口，石凡回头瞪了她们一眼，晚上让你们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