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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凡要亲自审判曹梦之,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挡在前面,干宝?
干宝说道:“使君,我的三科状元可以不要,也要取了这个狗贼的性命!”
石凡是荆州牧,干宝称呼他使君。本来现场安静下来,却陡然出了这么个变故,准备离场的平西军站住脚步,正在排队等候制裁的天师道徒抬头望了过来,现场上万双眼睛盯着,干宝这是要做什么?
他的长矛已经丢弃,现在是双手握剑,右手伸出顶住了曹梦之,要不是和石凡交待几句,估计已经动手。
石凡问道:“令升这是为何?”
干宝答:“知道这样做对不住使君,但没办法的事情,他欺负我的家人,今天这仇不能不报。一开始的时候,我准备光明磊落的找他决斗,但他抓我家人时何曾光明磊落,他安排人刺杀使君又哪一点像正人君子,为了避免被人暗算,我不如也小人一次,贪下这个便宜!”
话刚说完,干宝的宝剑一送,石凡惊道:“等等!”
还……真能止住,曹梦之脖颈出了点血,脑门冒出汗,感觉腿都软了。刚才若是迟缓一分一毫,他已经去见他的天师祖爷。
干宝还是长身而立,问:“使君有何吩咐?”
石凡说道:“你的家人已经救出来了,就在刚才。”
短短一夜之间,在襄阳的天师道几乎被连根拔起,他们的落脚点无一例外的被搜查,干宝的家人被找到,而且已经带来现场。干宝顺着石凡的手指的方向望去,眼眶顷刻间湿润,扔掉两口宝剑,跳下台子去寻他的妻子、母亲与兄弟姐妹。
现场,只留下带着一抹诡笑的石凡,以及脖子出血很是尴尬的曹梦之。台下,发出一阵嘘声,动辄抓别人家眷,这勾当未免低劣了一些。挑头嘘曹梦之的是平西军,不过天师道徒也受影响,不少人摇了摇头,天师道今天有些丢人,个别信徒开始反思自己的信仰。
如今的宗教还没有深入骨髓,信徒大多是为了活着彼此支持,而且天师道的教义并没有刻意追求精神崇拜,更多还是建立一个互助互爱的大家庭。在这次事件的打击之下,大家有些颓废甚至思想上的动摇,都是在所难免的。
石凡看着曹梦之,说道:“坐下吧!你所说的谈判从现在开始。”
相较于天师道徒,曹梦之更加颓废,好一个石凡,无论是对付刘弘,还是匈奴人刘乂,谈判可以,但必须将你打趴下再谈。这一招太狠了,搁在以前曹梦之敢提条件,现在却有一种任人宰割的无力感。
虽然还是大庭广众,但围观的人少了,天师道徒与平西军渐渐没了踪影,荆州的风云人物们收拾东西回家,仅剩下杨奕、卫玠等少数几人。
此外,葛洪还在,石凡问:“我们到了谈话的时候,不会打起来,也就不会有人受伤,稚川可以先回医馆休息。”
葛洪答道:“你们什么时候会打起来,哪有个定数啊!似乎随时随地,又似乎谁都可能,我还是再留一会吧!”
石凡笑:“稚川这话说的很有道理,不过,你之所以留下来,并不是因为你是医者,而是你……是个天师道徒。”
葛洪毫不掩饰,说道:“既然郎君这么直接,我当然是个天师道徒。但我更是济世堂的掌柜兼医者,或者是达官贵人,或者是平头百姓,每日为他们治病疗伤,并未触犯荆州律法。”
石凡事先并未与葛洪排练,他却甘心过来做个托,这小兄弟聪明的很啊!
“我从未说你犯法,相反,与你师傅郑思远(郑隐)一样,你是全荆州乃至全天下公认的医者仁心。你既然留下来,便是想看我会如何处置曹天师,还有张德馨(张椒),如何对待天师道,对吗?”
葛洪点头,石凡明白他的意思,那你就在一边待着吧!
“曹天师,我们开始吧!”
曹梦之还能提什么条件?再说他的皇帝梦吗?要求他的信徒不交税、不从军?威胁官府不得干涉教内事务?他实在说不出口。
石凡见状,问旁边的张椒,“我的武科榜眼,你觉得呢?”
张椒刺杀州牧,罪过该诛,哪还是什么榜眼?治安局、律法院已经闻讯而来,因为涉及石凡,律法院的祭酒刘颂亲自驾到。刺杀州牧的案子头一份,他要为这种事情立个规矩。
石凡看了眼刘颂,又看了看治安局的苏悠,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遗憾说道:“如今我们今天谈成了,我还要释放你俩,按荆州律法我需要特赦才行。你们可能不知道,我每年特赦的名额只有十个,随手一扔就是俩,等我真想救谁的时候,可能手头便没有名额了。”
曹梦之没说话,心中却想,这个州牧够奇葩的,荆州的律法完全独立不听他的,还找了个元老会制约自己,很有意思吗?
石凡是为了防止自己犯错误,也是为了未来考虑,麻烦就麻烦点,效率低一些也能忍受,很多习惯的培养至关重要,长治久安才是最终目的。
“好了,快些谈正事吧!既然曹天师没有话说,那么德馨说说吧!”
张椒很郁闷,人家什么都知道,喊他的“表字”熟练得很,他抬头看着石凡,又瞅瞅曹梦之,说道:“败就败了,使君即便是解散天师道,这会也没人拦得住你!”
“解散?”
石凡咂摸一下,说道:“不行!外来的佛教这般强盛,我堂堂中原,竟没有可以匹敌的吗?你们不能解散,而且必须发展,要变得和佛教一样,甚至于更强。”
张椒与曹梦之一愣,人家压根没打算取缔天师道,不管今日如何打压,为的还是一个双方坐下来静心谈判的机会。
葛洪在一旁说道:“虽然我与两位并非同一派别,我们金丹派信奉元君,讲究炼丹以求健体,乃至长生。”
在天师道内部,还是有不同的派别,比如葛洪与郑隐信奉的金丹派,他们信奉的是元君是太乙真君,也就是老子的师傅。主要内容是炼丹,用各种矿物炼制金丹,换取强身健体,甚至他们苦苦期盼的长生不老。
这个派别严格意义上并不属于天师道,只因教义差不多渐渐融为一体。金丹派其实早在先秦时代便存在,到了秦始皇的时候达到第一个巅峰,派出海外寻药的徐福便是这一派的人物。除了金丹派,天师道还分南北两派,和佛教在南亚的传播一样,道教在第三代张鲁做汉中太守的时候,已经在教义上产生分歧,好听点就革新,难听了便是根据需要进行篡改。
天师道发展到今天,曹梦之统领的其实只是南天师道,遵循的还是张鲁制定那一套规矩。而北天师道与之背道而驰,完全抛弃了张鲁“五斗米”时期的各种清规戒律,走向更加自由更加开放的道路,他们研究天文星象,他们探讨宇宙大道,虽然偶尔也发展教众,但基本走入上流社会,搞得都是修仙或者预测之类玄乎其玄的事。
葛洪是内部人,更有发言权,他说道:“我觉得浩然说得对,天师道不能没落,金丹派虽然自以为傲,其实没多少人,能识文断字还能忍住寂寞炼丹的,而且还得活得下去,实在是少之又少。北天师道有些高人,看星象便知天下运势,常自诩去过天宫,其实也是寥寥数人,成不了大气候。唯有南天师道,还是根植于民众,天师道的兴衰与否,全仰仗两位的努力啊!”
石凡很感谢葛洪,否则的话到了这个阶段,他几乎只能使用强迫的手段,从曹、张两人中选择一人,让天师道俯首帖耳。但葛洪用现身说法告诉他们,天师道应该存在,而且应该更加强盛。
石凡望着两人,问道:“曹天师,称霸天下的心,你可以死了吧?如果雄心犹在,你尽可以去做,只要不在我的领地,随你所愿。否则的话,便要考虑我的建议。”
想了良久,曹梦之转头看了看张椒,回头冲石凡说道:“连襄阳都拿不下,轻而易举的落败,我靠什么夺天下?先祖那般的人物,是几百年出不了一个的,而且还要借着因缘际会之际。从此以后,我还是好好传扬天师道,不做它想!”
张椒对曹梦之说道:“兄长,天师道以后靠你了。”
曹梦之奇怪道:“什么意思?”
“我的道心不稳,之所以跟随于你,还是贪图事成之后的高官厚禄,其实追求的无非名利,这说到底还是世俗的想法,又有什么资格求道呢?”
石凡拍手称好,“德馨,既然你追求名利,荆州欢迎你。今日的仕考结果不变,你仍是本次武科考试的榜眼,十日内会授予官职。凭你的本领,只要积攒军功,功成名就不在话下。”
张椒抱拳,郑重行了军礼,算是答应并感激石凡的安排。
曹梦之再叹一声,他说的没错,没有道心你求的什么道,不过是假借这个皮囊行其它勾当。曹梦之自问,如果抛弃功名之心,作为天师,他的道心有没有,他又能做些什么?
石凡为他公布答案:“天师道总部设在襄阳老城,但道观另选他处,官府每年拨钱拨粮,数目与佛教相等。你的教义无需大改,只需增添少许,教徒与百姓除了信奉神灵,拥有你们自己的活动,其余都是一样的。信徒要互相关爱,更要关爱那人不信教的人,包括家人朋友,也包括路过的每一个陌生人。
石凡说的概括成一句话,那就是信徒必须融入家庭、融入社会,不能因为信仰造成任何对立,从而彻底成为一种温暖纯良的存在。
曹梦之应道:“我代表天师道,谢过使君的恩德。从此以后,天师道将唯使君马首是瞻。”
石凡很满意,但还是更正道:“你并非为我一人,但愿天师道传到哪里,都是造福百姓,不会伤害任何事物。由此,便能烟火不断,长盛不衰。”
两个拳头碰在了一起,艰苦的谈判总算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