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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京封禁城池,任何闲杂人等不得进出。
自从裴頠的事情曝出以后,虽然他本人什么都没说,却是各种谣言四起。
裴頠是谁?朝堂上的脊梁骨,莫名其妙被抓,荆州强势讨要,他的离去如同是风向标,顿时弄得洛京城鸡飞狗跳,大家族纷纷逃离,于是才有了更加严格的封禁令。不止是百姓,任何人不得圣命都走不了。
太极殿的右侧偏殿,新皇司马颖平时喜欢待的地方,他招来了卢志,问道:“子道,如今形势恶劣,如何处置?”
卢志感觉有些不对劲,司马颖的身侧站着孟连,他是宦者孟玖的族弟,而孟玖是卢志杀的。
皇帝问话,没时间关注其它,卢志应道:“荆州石浩然阴奉阳违,听说已经退出司州,洛京的形势只剩下敌我两方,形势并没有更加恶劣,反而更清晰一些才对。”
更清晰?亏你说的出口,司马颖皱皱眉,石凡救走裴逸民以后,按约定从函谷关撤兵,而且公开发表声明,恭祝新皇登基。但是,他的队伍前脚刚走,“屠伯”苟晞的队伍便紧跟着驻扎,继续拦阻外出征讨的军卒不得入内。
更要命的,孟观、苟晞,以及东海王司马越、大名士王衍等人,大家在城外拥立司马遹为帝,同样是布告天下,并发檄文讨伐司马颖,列举他的二十大罪状。其中第一条便是谋杀先帝,司马颖谋逆篡位的恶名算是天下尽知了。
目前的形势相比以前是清晰一点,石凡退回荆州,其余诸如刘琨、王浚等都是看客,基本算是两不相帮。战局内只剩司马颖与司马遹双方,前者拥洛京及冀州、豫州之地,后者是青州与兖州的联军,还有东海王的残留势力,大家力量对比基本五五开。
此时已经入冬,城中缺粮,军卒士气低落。函谷关外的大军更是艰难,想要绕道却被荆州控制的武关拦住,他们毫无新的粮食补给,处在即将崩溃的边缘。“皇帝”司马颖找来卢志商议,今天的气氛很是凝重,完全没了过去君臣间的轻松信任。
面对皇帝的期望,卢志说道:“至尊,我军处境艰难,城外的敌军同样危在旦夕。他们长期在外征战,又没有取得丝毫战果,如今天气寒冷,很多人连棉衣都没有,粮食供应同样没着落,只要我们坚持下去,哪怕比对方多一日,最后的胜利者就是我们。”
多一日?谈何容易!
司马颖最恨石浩然,他是两边洽谈,两边拿好处,最后想什么得到什么,将双方都搜刮的够呛。现在到了冬季,他做起棉衣生意,让荆州的商人高价兜售,又是大赚一笔。反倒是粮食,司马颖派人求粮,石凡却派人送来了珠宝,说荆州今年流民近两百万,到处都是嗷嗷待哺的灾民,珠宝不能吃,但粮食能吃,他实在没有多余的。
司马颖看着卢志,危难时刻要你出主意,你却一直让我坚持。要是那么容易坚持,还要你何用?
司马颖身边的宦者孟连提醒道:“殿下,使者还在外面等着呢!”
这是在催促了,司马颖点点头,对卢志道:“子道,你我君臣一场,今日这事便委屈你了。”
卢志心想,什么事就委屈我?他看到孟连愤恨的眼神,似乎看出了什么,你们莫不是达成什么交易,将我卢志做了牺牲品?
没错,司马颖点点头,“乐太傅说了,朕与皇侄(司马遹)都是司马宗室的子弟,理应联手对敌,而不是鹬蚌相争,是时候结束这场争斗了!”
怎么结束?他们争的是皇位,难道天上还能出现两个太阳?
司马颖轻蔑的扫他一眼,你没看见荆州还有个太阳吗?而且明显比我们的更灿烂。
司马颖听了乐广的建议,并有宦者孟连一旁撺掇,最终决定与司马遹议和,认可司马遹的皇位,以及对青州、兖州及徐州北部的统治。此举意味着,大晋国从名义上走向分裂,东面一个皇帝,西面一个皇帝,大家各过各的。
卢志听后一脑门汗,这是闹哪般?是不是荆州石浩然的诡计?对,一定是他那个十四岁的毛头孩子出的,幼稚,怎会有人中计?
司马颖不高兴,谁也不想与别人分割土地,无奈形势所逼,不是有人说过,退一步海阔天空嘛!
卢志却叫道:“这样做不对,始作俑者一定是石浩然。”
司马颖没想明白,我与司马遹之间的事,关石浩然何干?
卢志还要开口争辩,天上出两个太阳,最赚便宜的是那颗星星,以前只有一个的时候,他星光再灿烂,终究不能以假乱真。可如果太阳多了,也就没有真伪之分,只要星星足够明亮,便可以充当太阳用。
说到底是皇权的神秘,以前曹魏代汉、司马代魏,还都是一个一个来,现在你搞出两个皇帝,皇权彻底被扔进了泥水里,你司马颖、司马遹还有什么好威风的,与荆州的石凡、并州的刘琨、幽州的王浚又有多大的区别?
在卢志看来,或者司马颖获胜,或者司马遹获胜,对司马家来说都算个好消息,至少可以集中力量对抗荆州。现在你们一分为二,从此威信受损,再想捡回来难上加难。
司马颖有些不耐烦了,“子道,你莫不要只想着自己,做事情总要为君主着想吧?”
卢志纳闷:“我一直对至尊忠心耿耿,何出此言?”
司马颖怒道:“你私自欲杀裴頠,也是为我着想吗?”
如果当时卢志得手了,引起荆州方面的怒火,石凡会连同司马遹一起攻打洛京,恐怕此刻的司马颖或者是阶下囚,或者惨死乱刃之间,这也算忠心耿耿?
卢志无言以对,这件事确实是为自己。但除此之外,卢志自问,整个洛京城再也无人像自己这般忠心。
司马颖不屑道:“乐太傅就不忠心?孟玖就不忠心?”
卢志心中一颤,“孟玖”两个字被提起,说明司马颖还是在乎的,看到司马颖旁边孟连的凶恶眼神,卢志知道杀孟玖的事还没结束。
司马颖道:“好了,还是不绕弯子。子道为朕做了很多事,现在还有最后一件需要你,去吧!朕会记住你的好!”
早有熊渠虎贲等好,过来两人将卢志提溜起来。圣旨早已拟好,卢志因私怨诛杀先帝,罪不可恕,当众凌迟,灭九族。
卢志惊愕之余,脑海中有了分辨,这是要替司马颖背锅啊!当年贾充杀魏帝曹髦,动手的成济做了替死鬼。今天司马颖杀先帝,他卢志就是当年的成济。
卢志早应该想到这一点,司马颖与司马遹在均势之下走向妥协,他们之间争得最凶的是皇位。但是对外界而言,争议最大的是先帝之死,找一个替罪羊是双方共同的需要。
司马颖这边要解释先帝为什么死,既然大家都怀疑他杀,再否认已经不可能,不如将责任全推给一个快死的人。对司马遹来说,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必须给支持他的臣民一个交代,凌迟那个弑君的人,如此才可保持自己的高大形象。
处死卢志是个关键,杀他的过程需要更多人来见证,这个阴险狡诈的小人,这个杀死主子的奸邪,众人会用口水对付你,呸,去死吧!
卢志想起死后还要背负数百上千年的骂名,还要连累范阳郡盘根错节的大家族,心中很不是滋味。他想起年轻时的踌躇满志,想起在金谷园见司马颖的第一次,想起在邺城蛰伏时满满的抱负,相聚一场缘分,终究曲终人散。
司马颖端着两杯酒,走到卢志的面前,将其中一杯递了过来。
卢志在虎贲控制下腾出一只手,接过杯子,见司马颖与他碰了碰,卢志端详着这杯酒,临别的酒?送行的酒?黄泉路上的最后一杯?
出乎预料的是,卢志没有说临死前的话,更没有喝这杯酒,而是手腕一抖,全泼在司马颖的脸上。
去你妈的相识一场,老子风里来雨里去的替你操劳,脑袋绑在裤腰带里替你卖命,到头来只能做你的替罪羊,还玩哪门子温情款款?
卢志破开大骂,老子哪里对不起你?没有我卢志,你在邺城时怎么可能坐上储君,怎么一步步成为今天的皇帝。你斗不过荆州,那能怨我吗?你看看对方的出场阵容,将领谋士哪个是洛京所能比,人家怎么有吃不完的粮草,我们却饿的前胸贴后背。做君主的当亲贤臣远小人,看看你都宠幸些什么人,孟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身边的孟连也不是好东西……
司马颖摆摆手,意思是该走就走吧!
卢志被虎贲带了下去,司马颖脸上是酒水,他接过宦者孟连递过来的丝质手帕,小心翼翼的擦拭着,酒里面有毒,本想送卢志一个好死,可惜他没喝,这就不怪朕对不住你,刑场上千刀万剐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