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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津一线发生连绵的战事,匈奴人与鲜卑人不停在夜间渡河,用羊皮筏运载他们的人与马匹,次日集结以后便修建工事,然后继续有人马渡河。
朝廷这边次日凌晨便发觉不对,统帅公师藩随即发动猛攻,这是个非常重要的节点,一旦放任敌军完全过河,孟津关口将不再那么险固,洛京将受到威胁。
战争从上午打到下午,幸亏敌军数量不多,而且他们擅长野战,并不擅长防守,加上新渡河过来速度很慢,在损兵折将以后,公师藩总算攻陷他们的阵地,现场留下万余死尸,双方死伤差不多。
看着军卒就地掩埋尸首,天色渐渐暗淡,夏天里风反而有些凉,公师藩有一种凄凉感,一将成名万骨枯,他公师藩还远远算不上名将,却已经见识了这么多生死。河对面就是二十余万敌军,他们会坚持到什么时候,自己这边又会付出多大的代价。
在黄河对面,十万余人的拓跋部落分成几部分驻扎,最中心的大帐内两兄弟正在盘坐议事。一条大河阻挡了他们的雄心,草原上纵横驰骋战无不胜的他们,竟然在大晋国的山川河流里处处受阻。
前些日子在黄河唯一的大桥上激战,死伤惨重后收兵。这一次用羊皮筏渡河,结果被对方发现后猛扑,又损伤五六千人。连续战事不利之后,两兄弟略微有些惆怅,拓跋猗迤是长兄,带着大军南征,他要考虑族人的利益,这些天抢遍了黄河以北,甚至攻陷了几座城池,总体来说收获颇丰。但是据匈奴人刘曜所说,黄河以南才是真正的繁华之地,他却始终过不去。
弟弟拓跋猗卢掏出一封信,交给兄长去看,“这是并州刺史刘越石(刘琨)所写,他劝我们退兵,愿意向朝廷申请,开设专门的地方与我们通商。”
拓跋猗迤看完,草原民族为什么要南下,可能会抓奴仆抢粮食,但他们最需要的是铁器、食盐,以及新兴起的茶叶等物品。之于地盘,对于逐水草而居的他们,除非是放牧之地,否则他们要了有何用?
刘琨是并州刺史,如果能够办成此事,对拓跋部意义重大。他们可以拿皮毛、猎物换取中原的物资,再也不需要靠行商奔走,再也无需忍受物资困乏之苦。但拓跋猗迤是犹豫的,对弟弟说道:“我等兄弟既然答应与匈奴人结盟,怎可轻易背弃?”
他们最初的设想是夺取并州的城池,但是根据最近抢掠的情况看,拓跋猗卢发现自己的团队像是蝗虫,所过之处寸草不生,这样的地盘抢来何用?谁提供你需要的物资?难道拆了墙留着长草用来放牧吗?
两兄弟长吁短叹,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他们就像是离弦的箭,一经射出便无法回头,难道要等到撞了墙之后折回吗?有军卒来报,河东卫家的卫操及其子卫雄求见。
两兄弟对视,晋人来找我们?而且还来自著名的河东卫家?那可是老狐狸卫瓘的家族。
卫操、卫雄进了营帐,帐外还跟着几十名他们的族人。拓跋猗迤一副气愤面孔,吼道:“来人呢,拖出去斩了!”
卫操并不见慌张,恭敬施礼,说道:“大汗别急,且听我说说。”
拓跋猗迤道:“吾父便是死于河东卫家的卫灌之手,如今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杀了你们祭奠我的父亲,还有什么好说的?又有何不妥?”
拓跋兄弟的父亲是沙漠汗,当年在洛京做过多年的质子,当时鲜卑人在草原上崛起,渐渐威胁到大晋国的统治。因为惧怕熟悉大晋国的沙漠汗返回去即位,于是卫瓘想出一条离间之计,让鲜卑部落的大人们合伙杀害了沙漠汗,最终导致鲜卑部落四分五裂,直到数年之后才重新稳定,中原继大侠韩龙单枪匹马刺杀鲜卑头领之后,又一次轻而易举的躲过一场灾难。
直到拓跋禄官征服各部,又任命拓跋兄弟分掌草原,形势才渐渐好了起来。这一次大兵南下,作为头领的拓跋禄官是带着一腔怨气的,他小时候听说鲜卑强大,却因头领被杀导致四分五裂。他长大后兄长即位要一统天下,结果兄长惨死鲜卑再次分裂。等他重新统一北面的草原,总算积攒足够的能量,人却已经老了,眼看拓跋兄弟俩奔赴前线,他出发不久便病倒,只能在途中休整,等待病好后再行军。从幼童到老者,拓跋禄官的一生始终在草原,却用眼睛盯着南方,期待着那一天草原雄鹰展翅的时候。
拓跋兄弟与河东卫家有这么大的仇恨,难怪拓跋猗迤会愤怒。来访的卫操算自投罗网,但他丝毫不急,问道:“大汗,你想不想做真正的王者,想不想进驻中原,并长期的生活下去?”
拓跋猗迤胡子一瞪, “想,那又怎么样?”
卫操道:“若大汗想入主中原,便应以天下为己任,抛却人种之分,勿论部落不同,人人皆是你的子民,每一寸都是你的土地。”
拓跋猗迤还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还有吗?”
卫操五十多的年纪,撸着胡须不紧不慢的,“当然有,我观天下英雄,除了南面的石浩然,最有可能成功的便是鲜卑拓跋部。”
“何也?”
拓跋猗迤不信,他对中原不熟悉,相信中原人对拓跋同样陌生,卫操怎会有此见解。
卫操答道:“我看好石浩然,那是因他具有朴实之心,且有开拓之力,荆州在短短两三年里,已经日新月异,弄出数不清的新鲜玩意。我看好大汗你,那是因为塞北苦寒之地,你们的军队战斗力是无人匹敌的,只要管理好天下,保民众衣食富足,便可成就大事。”
拓跋猗迤以为他是吹牛,问:“匈奴汉国怎么样,慕容鲜卑呢,还有你们大晋国的什么东海王之辈。”
卫操对答如流,“匈奴汉国已与我中原人无异,连成都王都对付不了,打石浩然更是白给。其余诸如慕容、段、宇文各部鲜卑,他们与拓跋部还是差了一些。至于大晋国各州郡的头领,能成就大事的唯有石浩然,剩下的都有欠缺,包括东海王。”
说的还算有道理,拓跋猗迤却还是有情绪,没好气的问:“你与卫瓘什么关系?”
卫操答:“卫瓘是河东卫家族长,不过论起血缘,我们已经相隔五代,他住在安邑,我们则住在北面的闻喜。大汗放心,我今日是带着儿子与家族众人前来投奔,愿意搬迁去大汗的领地。”
拓跋猗迤点点头,此人的诚意是很足的。他的弟弟拓跋猗卢问:“你是因中原动乱,想要成就一番事业?”
卫操点头,“大丈夫人生在世,总要留下点印迹。雁过留名,人过留声。”
“那你为何不投奔石浩然?他与你同种,河东卫家又与他交好。”
看来,拓跋部不是对中原一无所知,石凡与河东卫家关系好,这事情他们都知道。其实拓跋部是在路上听别人说的,石凡最好的朋友之一是卫玠,他还娶了卫烁做夫人,与老狐狸卫瓘也是忘年交。
拓跋猗卢的问题很关键,既然你想成就事业,又看好荆州,直接投奔不就完了,犯得着非要来草原?
卫操答道:“荆州是热炕,前往投奔的人车载斗量,甚至于他们每年要通过考试选拔人才,我去了能官任何职?要想混到石浩然身边谈何容易。而大汗虽在草原上人才济济,但是关于治理中原,关于安定下来生活,我却不可或缺,可以为大汗做很多事情。”
拓跋猗迤道:“你的意思是我这里是冷炕?”
卫操毫不避讳,直言道:“对我而言,确实是!”
拓跋猗迤问:“那你有何本事?这样吧,我帮我分析下现在的形势。”
卫操总算拥有落座的权力,坐好后说道:“兵法讲究天时、地利、人和,两位大汗统大军亲临前线,却被这黄河阻隔,此乃不得地利。恰好此时是夏天,等黄河结冰还早得很,此乃天时不在。至于人和,大汗与匈奴人四处劫掠,搞得百姓背井离乡,或惨遭屠杀,已然失去人心,可谓丢掉人和。也就是说,大汗行军作战,天时地利人和全无,岂能获胜?”
拓跋猗迤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也不太好反驳,他如今确实是进退维艰。
拓跋猗卢问:“那你觉得应当如何?退军吗?”
拓跋猗卢是想退军的,但他的兄长不同意,担心因此背负不诚信的骂名。
卫操道:“不,不退军,十万拓跋兵是一种威慑,足以让洛京方面妥协。我们可以主动与洛京朝廷联系,愿意归顺朝廷。朝廷自然会赏赐官职,甚至可能给一块封地。然后,我们要求与大晋国互市,双方互通有无。”
拓跋猗迤点头,这话和刚才弟弟说的差不多,无论是行军打仗还是什么,最终的目的都是争取最好的结果。既然谈判能够得到,干嘛还非得兵戎相见呢?
卫操继续说道:“请大汗停止抢掠,我们拓跋部与匈奴人不同,我们要的是花花世界,而不是残垣断壁。其次,我愿意为使,去洛京与大晋朝廷谈判,为大汗争取最大利益。第三,请大汗敞开心怀,接受晋人,无论是百姓还是官员,只要服从大汗都是你的子民,不要有任何高低贵贱之分。。”
拓跋猗迤与弟弟交换眼神,最后哥俩想好了,卫操说的有道理,要想入主中原,不能单纯的依靠屠杀与征服,身边有卫操这样出身名门的人,对拓跋部的发展大大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