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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志身死的消息传来,石凡正在扬州的建邺城,展开密报看了,脸色略有异常,说不出是忧伤还是坦然。当年聚在金谷园的二十四友,又死了一个。
将军府主簿荀灌娘提醒,“将军,对方到了。”
今日是建邺城的交接仪式,因为石凡与司马遹协议的达成,守城的王敦、王澄、谢鲲总算答应相让。得知日子以后,石凡乘船连夜赶来,一同跟着的还有行政院祭酒张华、将军府长史杨奕、军师祭酒张宾,以及刚到荆州不久的裴頠。
石凡将密报给他们看了,张华只是摇了摇头,并未发表见解。在张华看来,卢志是个可造之材,可惜了!杨奕、张宾两人与卢志不熟,没什么感觉。最有感触的应该是裴頠,他差点在卢志手下丧命。
不过,出乎大家预料的是,裴頠并没有幸灾乐祸,而是说道:“子道乃算是人中龙凤,可惜蛟龙不得云雨,最后的结局让人扼腕叹息。倒是浩然你,彼此相争那么久,最后还能安排给他一个痛快,算是仁至义尽。”
石凡点头,紧跟着叹口气,“本来嘛,还想能不能救子道,毕竟朋友一场。可惜了,一来他是要犯,守卫的军卒动辄数千,实在是太难。二来,他背了弑君的大罪,我等若是出手,恐怕这盆脏水会泼到我们头上,为荆州计,实在是隐患太多,只能罢了!”
众人纷纷颔首,表示赞同。唯独有一人例外,张宾提醒道:“现在我们是荆国,不止是荆州,兄长莫要总是说错!”
荆州,荆州,石凡称呼习惯了,其实指的就是他们这一伙,或者是他实际控制的部分,包括了蜀地,也包括南面的交州、广州与宁州,以及刚刚拿下的扬州及徐州、豫州靠南的部分郡县。
但现在不同了,石凡的父亲石崇成了名正言顺的“荆王”,石凡是“世子”,他们可以被称呼为“荆国”!
对这伙人来说,这是比夺取扬州地盘更让人兴奋的事,从此以后他们真的是一个国家,可以理直气壮的处理军政要务。张宾这么一提醒,张华、杨奕等人无不是露出微笑,初来荆州的裴頠也跟着笑了下,他并不知大家盼望这一天有多久。
石凡改口道:“荆国已经建立,对我们最有利的是,现在有两个皇帝,天助我也!”
是啊,如果突兀的出现一个荆国,可能老百姓还会有所狐疑,可如今在皇帝那个环节就出了岔子,天上真的有了两个太阳。对石凡而言,对内他只要善待百姓,让大家过上更好的日子,那就能逐步树立他们心目中“荆国”的高大形象。对外呢,他可以选择在两个皇帝中间闪转腾挪,导致两个皇帝争相拉拢他,而自己闷声发大财,不断积蓄力量。
张华从政一辈子,施展过的计策也有不少,但直到这两年,才算是真正开始实现抱负。对石凡,也是对裴頠,说道:“老朽渐渐年迈,可是看到荆国的现在,实在是舍不得抽身隐退。还好,我看到逸民(裴頠)来了,当着诸位的面,我张华不妨说些心里话,能接替我行政院祭酒职位,而且可以干得更好的,普天之下唯有逸民一人而已。”
张华是政坛老人,说话做事向来成熟稳重,能突然情不自禁的夸赞一个人,仅仅因为那个人是裴頠!若是这话换另一个人来说,或者张华说的不是裴頠,恐怕都会有争议,但唯独是张华夸裴頠,没人能挑的出毛病。
远在大晋开国以前,最近这几十年里,能被称之为“武库”的人仅有三个。第一位是灭吴的大功臣杜预杜武库,剩下两位便是张华与裴頠,学识渊博,能力超群,又无不良嗜好,几乎无所不知却没有明显缺点,最接近于完人的人。张华说裴頠是他的接班人,这一点不止是石凡,几乎从裴頠到了荆州的那一天起,所有人都是这样认为的。
石凡笑了笑,说道:“行政院暂时离不开张公,您老还得继续为我,也为荆国百姓操劳。至于逸民兄,我有更好的位置给你,抽空给你说清楚,即便是我不请你,估计你也得求着要来。”
众人都笑,只有裴頠略带疑惑,“天底下还有能让我求着去做的官职?我不信!”
不止是裴頠不信,有同样想法的不在少数,都以为石凡是开个玩笑。因为大家都了解此人,有能力的人往往自负,像裴頠这样的给个三公他都要掂量,答不答应尚且两可,怎么可能有让他求着去干的工作?
这时候,陶侃与岐盛走了过来,他俩是这次攻取扬州、围困建邺的主将,在荆国建立后的地方官员中,以他们最为关键。岐盛是交州刺史,掌管交州及林邑等地,拥兵近三万人,获取荆国经济、人力诸方面的政策支持,除了内政还有作战任务,主攻目标是它西面的扶南国,担负着为荆国开疆拓土的重任。而陶侃以前是江夏太守,荆国建立后升迁为石凡以前做过的荆州刺史,除了经营江夏、江陵等城池,还要担负起荆州的军政要务,相当于首都所在省的省长兼卫戍区司令。
在荆国,若是论在地方上的实权,陶侃在靠北的荆州,岐盛在靠南的交州,石超在靠西的蜀地。他们三个都在四大元帅之列,众人都猜测剩下那位“元帅”杨奕会去东面任职,也就是现在刚要交接的建邺城。不过小道消息说,石凡舍不得放杨奕去地方,他仍旧是将军府的副手,主政建邺城的另有其人。
陶侃与岐盛引领着大家,走入了一处府邸,登上一座阁楼,见到这次守城的几位主将,其中大多数都是熟面孔。
王敦,肤色较过去更为黝黑,刚毅的脸庞,犀利的眼神。王澄,仍旧一副名士风范,见了石凡习惯性的翻白眼。谢鲲,唯有他脸上有羞愧,从襄阳到江陵,如今又到了建邺,总被人家赶着走,数次栽在同一人手下,败仗打多了心中不舒服。
石凡用起自己的礼节,与三人逐一握手,这是当初在金谷园时见过的,大家并未觉得不妥。这次石凡与“皇帝”司马遹达成协议,扬州及淮河以南的徐州、豫州归荆国,建邺城得以和平解放,大家没有胜利与失败,只是办理正式的转接罢了。
王敦这边呈上了扬州的地图及户籍名册,石凡安排人逐一查验,其实都是例行公事,最关键是荆州真的到手了。此处是王敦的临时指挥部,石凡不免参观一番,一边看一边啧啧称赞,“处仲与我颇多相似之处。”
王敦为:“你指的是我等同为驸马?而且都要等公主守丧三年之后成婚?”
石凡知道他是笑谈,两人曾经在皇宫里打赌,猜测那个漂亮的公主是谁的,石凡还抄袭了易安居士的一首词,一幕一幕仿若就在眼前,时间过得真快啊!
王敦说:“是啊!你从‘洛京第一大傻’,摇身一变成了荆国的世子。而我王敦,仍旧壮志未酬!”
石凡笑,不知王敦是揭他当年的短,还是真心佩服他今日的成功,说道:“处仲兄莫要忧心,英雄尚且需要用武之地,一个人要想有所成就,须是天时地利人和,有时候缺一不可,并非一己之力可以改变。”
石凡指着窗外的河水,问道:“此处为秦淮河?河上的桥叫作朱雀桥?”
王敦只顾政务,每日忙于战事,从未注意过一条河、一座桥的名字,摇头不知,却称赞道:“浩然取得名字不错。”
石凡手指更远的地方,问道:“河的对面,可是乌衣巷?”
这次王敦惊了,“浩然,你的情报工作够强的,连一条巷子的名字都知道?那条街巷是当年东吴时皇帝卫队的驻扎之处,因为军卒身穿黑衣,故而得名乌衣巷。我与王平子(王澄)、谢幼舆(谢鲲)来建邺后正是住在此处,因而知晓这些。”
石凡脱口而出一首诗词:
朱雀桥边野草花,
乌衣巷口夕阳斜。
旧时王谢堂前燕,
飞入寻常百姓家。
剽窃,赤裸裸的剽窃,石凡记不清这是谁人所作,但想来年代应该在这之后,文中所指的“王谢”正是琅琊王家、陈郡谢家,不过那时的王家、谢家权倾天下。别看今日两家也不赖,但是距离“王与马共天下”的琅琊王家,或者是谢安带着谢家子弟打赢淝水之战,地位如日中天之时,还是差之甚远啊!
不过,即便是此诗用在今天,还是让王敦、谢鲲感慨连连。那副凄美绚丽的景色描写,那种壮志未酬的无奈,生动描绘了王敦的不得已。谢鲲感慨同样很多,上次在江陵城外的江面,石凡一首“滚滚长江东逝水”,唱的他泪流满面。大家总说谁是多大的文学家,可是与石凡信手拈来的佳作相比,实在是小巫见大巫。你要说他走狗屎运,诗作只是偶尔得知,那么“大江东去浪淘尽”呢?姑且不论那些称之为“小说”的东西,石凡凭借着两首诗,足以傲然文坛。今日也不例外,脱口而出的四句诗,弄得王敦心有戚戚,让谢鲲开口称好。
大家在一起算久别重逢,即使场合不太对,一碗酒呈上,还是要畅饮此杯。
王敦、王澄、谢鲲端了起来。石凡、张华、裴頠等端了起来,全体都有,干!
石凡刚想说两句话,却见大家一个接一个都喝完了,互相看着,表情很诧异,抹了抹嘴没多会,然后都软了下去。
石凡惊道:“酒里有毒?!”
可毒是谁人所下,若说是王敦设下的奸计,为何他们几位也都倒下?
石凡回头一看,自己这边也都倒下,偌大个房间里,只剩他一个人,端着一碗酒,场面很是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