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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阳附近的乡村,一排排整齐的房舍投入使用,大批新来的流民得到安置。
他们都是从西边来的,大多数老家在雍州、凉州与秦州,家乡连续第二年干旱无雨,田地几乎颗粒无数,当地官府尽力救助但收效甚微,幽州刺史周处、凉州刺史张轨主动组织流民去更加富饶的荆州。
但流民的队伍在路途中遇到阻拦,先是函谷关、武关紧闭,他们听过司州去荆州的路被堵死。很多人改而绕道蜀地,没想到正赶上战乱,曾经威风赫赫的河间王沦落至此,身为凉州牧却夺了益州,将整个蜀地据为己有。
此时,河间王处于封锁荆州的队列里,他不允许这些流民去充实荆州的力量,无奈自己又没有能力救助。虽然勉力做了一些安置,但这些流民与当地人经常发生冲突,官府又不能很好的管理,渐渐惹出很多的事端。
河间王为此头痛不已,他在蜀地本就根基不稳,再加上流民频频闹事,更是雪上加霜。为此,他一方面拉拢了流民领袖李特、李雄兄弟,另一方面趁着与荆州关系缓和,放了一批流民到荆州,大概有十几万人。
对于急需劳动力的石凡而言,虽然少了些,但总归是件好事,安置他们的住宅几个月前已备好,按人数分配的口粮立即发放,然后趁着冬天按划定区域开荒,明年官府提供种子、官牛,就可以自己种田,到秋天差不多能自给自足,官府承诺五年免租,然后三十税一。
流民们欢呼雀跃,他们不但解决了温饱问题,而且有望享受到荆州的医疗、教育等各种福利,这是搁在以前难以想象的。
流民中混杂着一个人,此人力大无穷,长相与中原人迥异,额头前凸,鼻梁塌陷,嘴巴挺大,应该是来自山野之处的异族人。不过,他可不是从河西三郡来的,也不是蜀地人,而是荆州人,而且此人从祖父那辈便与汉人混居,虽然长相不同,但语言与认识全部汉化。
负责流民安置的官员赵时看到他,挠了挠头,想了下,认出来了:“张昌,过来!”
此人本能的一回头,赵时确信无疑了,果然是你。
张昌很难为情的站出来,走到赵时面前。赵时是襄阳刺史府的主簿,从石崇做荆州刺史的时候就是,他也是渤海石家安置在襄阳四大家族中赵家的一员,属于石家铁杆的追随者,这一次恰好被委任安置流民。
赵时没认错,此人的名字真的叫张昌,之所以能够一眼认出来,源于他的长相看过后让人印象深刻,赵时在任荆州主簿的期间,几乎每个郡县的官吏他都见过,这张昌曾经是荆州下面一个县的小吏,虽然不是大户人家,但是读过几本书,为人很是干练,又喜欢谈论攻战之事,一来二去赵时对他颇有几分印象。
只是后来发生了一件事情,本来此事与张昌无关,这个县的县令犯了贪腐之事,结果一查很多人涉案,州里刺史府并未掌握张昌的犯罪证据,但可能是张昌知情,又怕别人陷害,于是跟着一同跑了,可能是隐居山林,也可能去了外地,总之是一直没找到。
没想到五六年过去,赵时竟然在这里见到他。张昌很不好意思,惭愧的说道:“赵主簿,我张昌从未干过坏事!”
赵时多少了解他的为人,并没有计较以前的事,而是问道:“此处是安置外地流民的场所,你是荆州本地人,按道理是没有资格入住的。”
张昌当然知道,为难的求情道:“因为那件事情,我已经好多年没有回过家,本以为这次能换个流民的身份重新有个窝,没想到那么巧,居然遇到赵主簿你。还请赵主簿高抬贵手,莫要揭穿我的身份。”
赵时斩钉截铁的说道:“不可能!”
顿了顿,赵时解释道:“知道荆州的律法吗?知法犯法是要被查处的,无论身份地位都要受罚。而且,襄阳城里正在搞质询大会,所有人都要接受来自各界的询问,还必须作答。”
张昌对现在的襄阳不熟悉,问道:“什么是质询大会?”
赵时说道:“自从使君从战场回来,要在元日到来前让荆州各部主要官员上台述职,地点选在一处容纳千余人的公共场所,安排来自荆州各界的一百人做评判,每个人都要讲一讲自己今年做的事情,以及未来的打算。这些还没什么,最要命的是必须接受任何人的质询,人家会当众问你一些棘手的问题,要是不小心做了什么丑事被揭穿,当场经过一百名评判人员投票,不合格的交行政院处理,严重的还要追究责任。”
张昌听了很吃惊,这都什么事啊?真是闻所未闻!赵主簿,你可是刺史府的主簿,难道也要上台接受随便什么人质询?
赵时连连摆手,“我算什么啊?刺史府小小的主簿,就连使君自己,他都要上台。使君已经在襄阳旬报上说了,他接受所有人的质询,但是会在当场做出解释,如果评判团认定他不合格,使君愿意让贤!”
张昌不屑的摇了摇头,谁信啊!
赵时也不信,州牧是朝廷任命的,哪是你说换就能换一个的。不过呢,政治作秀也好,真心实意也罢,石凡在表明一个态度,荆州正在走向开放与包容。人们群众都可以参政议政,所有公职人员都在阳光下工作,他可以牺牲权力、效率,甚至错过良机,但必须换取荆州的清平世界。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石凡知道不会一蹴而就,但他要种下一粒种子,保护它不断发芽生长,最终开花结果。
赵时拉了下张昌的胳膊,跟我走吧!既然遇到了就是缘分,你的问题我来安置……这样吧,你先住进我们家里,等明年仕考,以你的能耐,考进武科的三甲问题不大。
张昌一头雾水,什么是仕考?什么是武科?什么是三甲?
“不管了,跟我走,边喝边聊!”
张昌不愿平白领别人情,问道:“要我如何报答主簿?”
赵时答:“考中三甲当了官,好好为荆州效力,你要是还过意不去,时不时的请我喝个酒,岂不是很好?”
“好!”
张昌虽然有些搞不清楚,但是赵时不会骗他,跟在张昌身后忙碌一阵,然后跟着饮酒去了。
……
三天后,博学苑的广场人山人海,接受质询的官员很多冒了冷汗。大家都在纳闷,这帮评判团的人哪找的,怎么下手那么狠,已经有几十人中招,被他们投票认定不合格。接下来就是行政院核定,最终要公开对这些人的处理决定,可能有一些只是表达能力差,官位不会有变化,但大多数可能要被处理的,或者降职,或者罚俸,甚至可能免职。
不止是评判团,这些提问题的都很尖锐,既有以元老院为代表的各位德高望重的前辈,又有律法院、治安局等同僚的询问,还有各大家族代表的质问,甚至看热闹的百姓也有很多发言的,往往提出的问题直中要害,让台上之人浑身不自在。
这就是石凡的初衷,出出汗,红红脸,排排毒,治治病!
而且,效果确实达到了,据上台的官员表示,大家都还是很紧张的。诸如行政院祭酒张华、律法院祭酒刘颂、襄阳书院祭酒华裔等人,他们都是见多识广,下台后冲着石凡竖大拇指,这做法绝了!整天喊荆州是百姓的荆州,还以为是空口号,原来落实起来好多办法。
他们的大拇指既是认同,同时也是向石凡示威,你挖下的坑,最后还得亲自跳。荆州各界最期望看到的还是压轴大戏,石凡也必须上台接受质询。
主持人卫玠介绍石凡出场,热烈的掌声响起,同时也夹杂不少嘘声。石凡精神抖擞的上来,身穿一身戎装,腰间挎着湛卢宝剑。
他扫视一圈,向大家鞠躬,说道:“感谢你们,荆州有了今天。知道我为什么要穿盔带甲吗?”
耳边还是掌声,夹杂着嘘声。
石凡丝毫不受影响,伸出双手让大家安静,“首先,我想告诉荆州的没一个人,我们打胜仗了。从此以后,交州、广州、宁州都是我们的地方。”
下面嘘声更大了,对于石凡南征,其实褒贬不一,此举并未获得元老会首肯,属于石凡的私自行动。荆州可以美好,但你如果将那份美好分享给别人,好多人还是有疑问的。
虽然石凡通过襄阳旬报等做舆论公关,让大家认识到向南开拓的重要性,看起来收效不大,有意见的不在少数。石凡不管了,继续道:“其次,我想告诉大家,我是一名将军,我在为荆州的存在而浴血奋战。”
石凡拍了拍腰间的湛卢宝剑,那股气势还是很霸道,意思好似在说,虽然违背了元老会的意思,老子有军功啊,一口气将荆州的领土扩大两倍,打得东海王、河间王都同意通商,你们还不知足啊?
确实有人不知足,在广场的一侧,出现响亮的喊声,而且还很整齐,“石凡,下台!石凡,下台!石凡,下台!”
石凡转头向那边看了看,人数居然有几百人之多。要知道,当众提人名讳是不礼貌的,而且还喊他下台?石凡皱了皱眉头,看来质询大会的收尾没那么容易,荆州反对他的力量还是有些的。不过,石凡认为这是好事,当一名州牧的权威受到挑战的时候,意味着民众自我意识的觉醒。
于是,他笑容满面的喊道:“该我说话了!”
到底是每日坚持修炼的人,石凡声如洪钟,一声吼镇住了场子。